畢竟,生活在陽陳郡總兵府的小雯和生活在大漢王爺府的隐身小狐妖小狸不同。
小狸雖然小有法術,卻是無法觸及人間煙火。
她雖然可以近距離的觀察着人的喜怒哀樂,卻無法深切的了解他們。
并且,她的活動範圍也僅限于王府,和出門爲我取食。
所以,我之前對于俗世之事絕大多數的懵懵懂懂,很大原因都是基于此。
但小雯就不同了。
她雖然不是混迹市井人家的孩子,但一般的人情世故,一些街談巷議的典故傳說,還是知道許多。
乃至有時候,有感而發的花鳥魚蟲,陰陽萬物,都會唠唠叨叨的和我說上許多。
小雯自己或者并不覺得,但是,聽在我的耳朵裏,卻不啻于學問金句。
要知道,這些有的沒的話語。
當初在蠻夷草原上和簡淵一起呆了那麽些時日,他是一句也不曾對我說過的。
便是後來和賀蘭一起跑了幾天,也隻是白白挨了他許多教訓和嘲笑。
全不是小雯說的這般叫我受益匪淺。
漸漸地,我便覺得自己好像已經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知曉人間煙火的普通人了。
這讓我感到很高興。
我一高興,便覺得老爹那些小妾和女兒對我莫名奇妙的冷落,其實不算個什麽。
反正,她們在我眼裏,也都和小傻瓜是差不多的。
想到小傻瓜,我便在心裏感謝了一下一直被我憎恨的老天爺。
因爲一場大雨總算讓我解脫了一天。
雖然我每天都要無可奈何的帶着小傻瓜玩耍,但能有哪天不被他鬧也是挺不錯的。
畢竟,在如今的整個總兵府内宅,我和小傻瓜已經成了倆人人側目的活寶。
傍晚的時分,淅淅瀝瀝的雨珠停了。
沒想到憋了一整天的小傻瓜根本不管奶娘在後面大呼小叫,提着褲管,就尖着腦袋往我屋裏跑。
小雯聽見他笨拙的腳步聲,慌忙開門迎着他。
又一把拉着他,看他已經踩的泥濘半濕的鞋子。
奶娘跟在後面,一直跑到我房門口。
見小傻瓜已經跑進了我的房間,知道現在就是喚他,他也不肯回的。
逼得急了,又要睡地打滾,哭鬧撒潑。
須得過一會兒,才能把他給哄回去。
外面的雨汽又大,我的房間又太小,奶娘隻得口中抱怨着,先行回去準備公子的晚餐去了。
我本來盤腿坐在床上冥思遐想的,聽到傻瓜寶貝的聲響,頭皮就開始發麻。
他不會興之所至,讓我馱着他在水地裏爬吧。
小傻瓜多少也會看一點人的臉色的。
大概看見我不高興的皺着眉頭,就老老實實的先坐了一會兒。
很快他就不耐煩了,這裏看看,哪裏瞧瞧。
末了,又去擺弄那把他根本無法撼動的大斧。
小雯忙不疊的跟着他身後招呼着,生恐他弄翻了什麽東西。
打翻了什麽物件倒是小事,若是碰到這傻瓜自己,麻煩可就大了。
我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懶得去理他們。
忽然,寶貝跑到我的床前,使勁的拽着我的手。
用詫異的聲音向我問道:“姐姐,你聽,外面什麽東西那麽吵啊?”
我愣了一下,不禁仔細聽了一下。
咳,真是一個小傻瓜。
原來,新雨過後,這庭園的假山水榭裏,許多蛤蟆青蛙一起發出興奮的鼓噪。
我不禁扭扭嘴,差點沒有笑出聲來。
便是我再怎麽見識淺少,我也知道那是蛤蟆的叫聲。
想當初再大漢王爺府時,我可沒有少見過這些喜歡瞪着眼睛的東西。
那些呱呱叫的蛤蟆和青蛙是小狸口中最喜歡的美味。
每每一不小心,就會從她的衣袖或者兜裏竄出來一兩隻來。
開始的時候,我還有些心驚膽戰的,後來也就見怪不怪。
甚至,小狸當着我的面,拿着那些活蹦亂跳的蛤蟆青蛙當雞腿啃,我也能漠然處之了。
難不成,他們複雜的事情不告訴小傻瓜,連這樣簡單是事情也沒有告訴給小傻瓜知道過?
一片蛤蟆青蛙的叫聲也值得大驚小怪?
真是!
我繼續盤腿合掌,随口對他說道:“那是蛤蟆在叫。”
小傻瓜立刻仰着臉,認真的問我道:“蛤蟆爲什麽要叫?”
“呃……蛤蟆爲什麽要叫?”
這我倒沒有研究過。
是啊,蛤蟆被小狸抓住時,偶爾掉出衣袖布兜。
拼命逃竄都不叫的,這會爲什麽又這樣大吵大鬧?
嗯,這會新雨過後,神清氣爽,水榭園池景色宜人。
它們肯定感到很開心,所以才愉悅鼓噪吧?
可這種頗爲複雜的話還是不要扯了,扯也扯不明白。
我便對小傻瓜說道:“爲什麽叫?嗯---它們不是叫,它們在唱歌。”
我想,這個解釋比較淺顯,寶貝應該能接受。
寶貝認認真真的看着我又問道:“它們爲什麽唱歌?”
我噎了一下:“爲什麽唱歌?”
“爲什麽……爲什麽……可能它們在……”
我腦子急轉,卻實在是找不一個合适的說辭。
一旁的小雯趕緊說道:“公子,奴婢知道,它們不是在唱歌,是在找伴兒!”
小傻瓜更加好奇了,他不去看給了他這個答案的小雯,卻依舊看向我。
“姐姐,什麽是找伴兒?”
我的臉“騰”的就紅了。
這倆貨是不是商量好的,總是齊了心的挖好坑叫我來跳?
莫不成我那點最隐秘的心事都能被這倆傻瓜給猜出來?如此的一語中的?
小雯倒還無心,笑嘻嘻的随口說道:“公子,我告訴你呀,找伴兒就是,公的找母的!”
“姐姐,公的爲什麽找母的?”
我的頭開始大了起來,氣急敗壞的對着這個孜孜不倦的活寶瞪大眼睛。
“爲什麽?爲什麽?公的要是不找母的,怎麽會生下你這個大傻瓜!!”
“小雯!”
我大吼一聲。
“趕緊叫奶送把寶貝領回他娘親那裏,嚴加管束!”
“我學問有限,實在不能解答他的諸多疑問。”
“她養子不教,到如今連公母都分不清,該當何罪?”
可我的咆哮完全沒卵用。
雨過天晴之後,寶貝卻仍舊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似的,照舊歡歡喜喜的往我這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