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才明白自己的内心,始終充滿着一份莫名期待。
那是一份從來不被任何人暗示或者承諾的感情。
可是,我卻願意爲了那份感情,再赴疆場。
哎,想想又覺得自己太呆傻,太天真。
邊塞一别,已經過去了這許多的時日。
白駒過隙,世事紛擾。
又有誰,何嘗真的記得馬背之上的一份匆匆約定呢?
他也許會記得,更有可能的是忘記。
更或者,也許是就算記得,卻是沒有讓它實現的能力吧。
本來,這人世間就是由許多無奈鑄成的啊!
想來,這一切更是符合小狸最初的願心。
給我一個安穩的環境,做一個普通人。
歲月靜好,平平安安的過完一生。
可是,小狸所不能預料的,卻是用她心丹助我渡劫飛升幻化成人的開端。
便是因爲這個非同尋常的開端,讓我不再安于隻能成爲一個普通人。
我已經不願意一生一世隻過安穩的日子了。
我不想欺騙自己,更不願欺騙小狸。
我的内心,更期待一場轟轟烈烈的戰争與愛情。
無論生與死,都是有所值得的。
隻可很,眼前的現實卻是如此的不堪。
隻能眼睜睜由着這日子一天天無聊的過下去。
曾經約定下的豪言壯語,隻變成一句可笑的空談。
這些日子裏,我甚至常常不覺得自己有什麽特異之處。
我也搞不清那個武功蓋世的武士到底是不是我?
我隻能行屍走肉一般栖身在這總兵府内宅,成天和一個小傻瓜厮混。
心神恍惚之間,夢裏夢外身是誰啊的感覺,總是緊緊地揪着我的心。
可是,我的眼前,總是會時不時的。
浮現出簡淵臨别之時,對我深深凝視的雙眸。
那雙眼睛,明亮而又深邃,熠如星辰。
我的指尖,始終還殘留着他肩膀之上肌膚的溫度。
我掌心之中,無法抹去的,還有他掌心之中的灼熱。
我的耳邊,總是會揮之不去的回響着一個聲音:
我們留則同留,去則同去,死,便死在一起!
所有的這一切,像夢卻又分明不是夢。
叫人一時思緒清晰,一時卻又感到不勝迷惘。
現在,緊握着手中的寶劍,高高舉起。
看着這把寶劍的劍柄上,精雕細镂着的一隻美麗軒昂鳳凰。
它美麗的雙眼,是兩顆熠熠生光的綠寶石鑲嵌的。
現在,它用它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和我對持着。
突然竟讓我感覺到,好像缇鶴蘭那雙使人難忘的綠眸在和我挑釁。
我頓時嫉恨起來。
有些不情願的想,也許它以後的擁有者,說不定就是那個驕傲的公主。
這種念頭頓時讓我非常的抓狂,把手中的寶劍一下擲在床上。
身子也随之一頭栽向床鋪。
老天爺啊,你爲何總是把我抛入這種漫無邊際的日月裏?
總是叫我感覺自己是在茫茫黑夜裏,沒有希望,沒有方向。
嗚嗚嗚……
我已經不知道,我是在爲什麽忍耐?又是爲誰等待?
隻要不被寶貝糾纏,不看那惹人心煩的鳳凰眼睛,我還喜歡逮着小雯和她胡聊瞎扯。
我最愛問她家鄉的事情。
沒辦法,别的事情她也不愛對我說。
說起故鄉,我更覺得西秦荒服的塞外更像我的故鄉。
在此之前的大漢,留給我的隻有深夜的血與火。
小狸逐漸在我面前萎化的紅色的狐狸屍身……
所以,我從不懷念大漢。
如果有時候我也偶爾會想着回去,那隻是爲了複仇。
找到那些半夜圍剿王爺府的兇手,要他們血債血償。
雖然現在我早知道,這世上有很多毫無道理的事情。
比如,我曾經隻是一個毫無法力的半人半妖。
小狸更隻是一個法力低微到,隻能抓住幾隻青蛙和家畜的小狐妖。
而我們卻遭到不啻于洪水猛獸般的圍剿戕殺。
那噴薄的血漿一般的火焰,殘忍的呼嘯的箭矢,是我記憶深處,永遠揮之不去的噩夢。
不管那場圍剿是誰的主謀,哪怕是整個大漢。
我也相信,冤有頭債有主。
總有一天,我會卻讨回這份屬于我和小狸的公道。
小雯這個有着一雙憂傷大眼睛的小女孩,對故鄉的記憶也是很有限。
她說她是被叔父養到八九歲就賣掉的。
她在家裏的記憶也是很辛酸的。
爹娘死的早,挨餓受凍。
幹不完的活計,還挨打,被叔叔嬸嬸虐待着,最後賤賣。
不過,那時候的她,卻是自由的。
所以,她很理解同情我郁悶發狂的心境。
“大小姐,你是出去看見了遠處的天,所以就有些呆不住了。”
“你或許不記得了,小雯剛來的時候,也是被這裏的深宅大院囚禁的要瘋掉了。”
“大小姐,你那時候可沒有現在這麽威風。成天一語不發,悶悶不樂,還呆呆的。”“
“不笑,也不喜歡說話,我八歲進府,陪了你五年都沒有你現在兩天和我說的話多。”
我趕緊抓住她問:“真的,我從前有過這麽不愛說話嗎?我怎麽一點都不記得了呢?”
小雯笑道:“不是夫人說的,那位賀蘭将軍說你的頭被壞人砍了一刀?”
“所以現在什麽都忘了,整個人都變了,無法無天的,膽子也變大的要命。”
“不過,這樣也好。夫人苦了這麽多年,現在總算沒有人敢欺負她了。”
小雯有些忘情的說道。
我急忙問她道:“哎,哎,好妹妹,你知道我多少身世的秘密?”
“知道就不要藏着掖着,告訴我一些嗎,免得我成天的老是在心裏憋悶。”
小雯一下警覺起來,鼓着小嘴支支吾吾:“大小姐,你可别陷害我了。”
“瞅瞅你現在的傻樣子,什麽膽大包天的話都敢說,還不把小雯害死。”
“我可沒有九娘那樣的身份,别說我不知道,就是知道我也不敢告訴你。”
看她一副老氣橫秋耽于戒備的說話模樣,我又氣又笑。
“啧啧啧,我還真沒看出來,小雯啊小雯,你人小心眼倒不小。”
“行,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去告訴我娘親,讓她替我爹爹收了你做他的第十房姨太太。”
“這樣,你不就有了九娘的身份了嗎?說不定比她更受寵呢。”
小雯沒想到我在這兒等着她,立刻羞紅了臉。
“大小姐,你胡說……你欺負我……不理你了。”
我繼續逗她:“誰要你和我作對,你沒有瞧見嗎?九娘都怕了我,不敢再來看我演馬戲了。”
“不過,你隻要告訴我你知道的關于我的事情,我保證下次不會欺負你了。”
她苦着臉想了想,最後仍是搖搖頭。
“不行,我也是在你不在家的時候聽她們胡亂嚼舌的,也不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