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又想到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
也就是說,我們母女的生殺大權是牢牢捏在總兵龍飛虎手裏。
要是他不高興了,随便找個理由,就能把我們母女或殺或剮。
因爲我們不但是盜匪餘孽,更和他根本就是毫無關系。
我真是一個愚不可及之人。
隻知道抱怨阿雪的娘親放着正室夫人的威風不使,由着人作踐。
卻不知道這個可憐的女人爲了自己的孩子,幾乎是忍辱偷生。
她和龍飛虎之間,并沒有什麽沒有情愛。
有的,也許隻是迫不得已的相互利用。
所以,娘親雖然占據了正室夫人的名分。
卻找不到在這個家裏,爲尊爲大的理直氣壯理由。
她情願讓我選擇忘卻,什麽都不告訴我……
我竟有一種想哭的沖動了。
這個柔弱的女人一定是日日夜夜承受着無盡的恐懼,生恐稍有不慎,就會招緻大禍臨頭。
怪不得她整日淚水漣漣,隻巴望着我能早日嫁出這總兵府。
因爲她心裏可能也明白,龍飛虎是不會輕易就放了我的。
我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神色吓壞了小雯。
她緊張的站起身,緊緊抓住我的手。
生怕因爲她的一番話,我有什麽可怕的言行舉止。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對她展開一個笑臉。
“沒事,小雯,我真是什麽都不記得了。你說的就算是真的,我也無所謂啊。”
我還故作輕松的對她聳聳肩攤攤手。
心裏更多的,是感激這個小丫頭對我的忠誠。
說實話,這些話确實是不能輕易啓口的。
小雯畢竟太年輕,太感情用事。
她更希望看見我開心。
并且,守口如瓶對于一個十幾歲的女孩來說,也簡直就是強人所難。
我也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是很被動的。
這麽多年來,我們母女都過着忍氣吞聲、寄人籬下的生活。
數年前,娘親隻是一個沒有力量的女子。
她爲了不使自己年幼的孩子被殺戮,除了以身投靠,完全想不出還有什麽别的辦法。
現在,我或者已經有力量了,可是我,我該怎麽辦呢?
去殺掉龍飛虎,爲阿雪的生父報仇?
還是,念着龍飛虎收留我們母女一場,就此恩怨兩銷,帶着娘親遠走高飛?
可是,我卻不知道娘親是這麽想的?她會同意嗎?
我更不知道,在娘親心裏,阿雪的爹爹和現在這個總兵老爹,他們兩個究竟誰是“賊”?
他們三人之間,有什麽樣匪夷所思的愛恨情仇?
但是,她身爲總兵夫人,不快樂是一眼就能看得見的。
又或者,我既然知道了自己其實和個莫名其妙的總兵府也沒有什麽關系。
大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該幹啥幹啥去。
可這種毫無擔當的舉止卻是我一向最嗤之以鼻。
我如果要走,我相信總兵府沒有一個人能有力量阻止。
小雯暫且不說,至少她沒有性命之憂。
阿雪的娘親怎麽辦?
不管不顧的丢下一個含辛茹苦的娘親,讓她生死無依,我做不到。
以她的舉止,她是不會有任何辦法突破這種夢魇一般的日子的。
也許在那些山賊被剿之日,她的心就失去了鮮活。
她之所以在這個險惡的人世間苦苦捱日子,一定就是爲了阿雪,或者說,我這個女兒。
我便是不能渡她得脫苦海,也斷不能叫她的歲月再雪上加霜。
我老老實實的悶在屋裏,細細的把小雯說的話琢磨了好幾個來回。
反反複複計量自己手中的籌碼,一個念頭逐漸在我心裏形成。
先且不管小雯對我說的故事有多少可信之處,我是不能再憋在這總兵府内宅,陪着一個小傻瓜,白白荒廢日月了。
我一定要設法變被動爲主動。
我要出去!
要以總兵公子龍庭宇的身份光明正大、趾高氣揚的出去。
而那個小傻瓜---真正的龍庭宇,如龍飛虎所願,隻能繼續呆在那個暗無天日的深宅大院裏。
或者充做總兵大小姐龍庭雪也可——
反正,等我打下一片天下時,才讓他重見天日吧。
主意打定,我扭扭脖子,振振肩膀,嘎巴嘎巴活動活動筋骨。
現在,我要好好陽陳郡的總兵大人好好較量較量,看看究竟誰會活的更理直氣壯?
如此憋屈的歲月,也就是原來那個龍庭雪才能忍受。
怪不得她身懷強大力量,有粗通的武功,還會糊裏糊塗的被柔茹人砍了腦袋一刀。
不用說,肯定就是個呆頭呆腦傻子。
她已經被她好像充滿了罪孽的出身給吓壞了,猶如當初生在大漢王府裏半人半妖的我。
那時候的我,其實也就是曾經的西秦陽陳郡總兵府裏的阿雪。
我像她那樣,以爲隻要老老實實地聽從命運的安排,便可以渾渾噩噩的過完一生。
但是,我們都是太傻太天真了。
便是老天爺願意叫我們渾渾噩噩的過完一生,人卻不會願意。
大漢的君臣不願意放過我,哪怕我隻是王爺府裏一個隐秘的傳說。
哪怕小狸曾經提醒過我,我亦是無動于衷。
我覺得,我的存在好像并沒有妨礙到任何人。
所以,一定不會有人對我怎麽樣的。
我已經習慣了那種幽閉的生活,我不想去思考,也不願意自己的生活多做更改。
直到我和小狸一起葬身火海飛矢之中。
總兵府裏的人不會放過阿雪,哪怕她一直癡癡呆呆,俯首帖耳。
總兵大人會叫她充做自己兒子嬉戲的“馬馬”。
成天趴在地上,像一隻狗一樣,博取他那傻瓜兒子的歡笑。
還會拿她替代自己的傻兒子,前去護送西秦前去蠻夷和親的二皇子。
哪怕沙場險惡,此去等于是有去無回。
總兵府内宅的那些女人更不會放過她。
她們會肆無忌憚的欺淩她,羞辱她,踐踏她。
隻因爲她空有一身的氣力,卻不知道反抗,也害怕去反抗。
直到她在西秦海外燕陰,遭到蠻夷彪悍之旅堵截的戰鬥中,被敵人一刀砍中了腦袋緻命。
如今已經化身龍庭雪的我,再也不會是如此的無知無覺了。
隻從,在絕無生路的蠻夷王庭,我鼓勵簡淵相信奇迹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