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喘息了一下,神智頓時清醒了過來。
不待簡淵開口,便慢慢地說道:“不需要……”
“我不需要任何人爲我……求情,生死都是我個人的事情。”
“姐姐……讓他走開。”
藍冰雪魔好奇的看着渾身血污的我,喟然說道:“嗯,将軍果然是個奇男子。”
“如此看來,我的兩個徒兒都敗給你,也不足爲奇了。”
我低低的說道:“姐姐說錯了,阿雅将軍并沒有敗給我,她隻是心機有些疏漏而已。”
聽我如此說,藍冰雪魔便對簡淵說道:“你可聽清了,她不需要,請離開這裏吧。”
“你們兩國開戰,我老人家并不想過問。”
“所以,我也不想多殺人。”
“此人屢挫我的徒兒,我卻是斷不能容……”
簡淵決然道:“不,我願意拿我自己的性命去換她的性命,請前輩答應。”
“前輩難道沒有興趣問問,我是誰嗎?”
“或許,我的命比她的命,更值錢呢。”
藍冰雪魔頓時擡起眼睛,慢慢的轉過身去,打量着全副铠甲的簡淵。
我悚然一驚,他竟然要拿自己的皇子身份和藍冰雪魔讨價還價?
不行,絕對不行……
這個人瘋了嗎?就算我在他心裏值千值萬,如何又能抵得過燕陰口千千萬萬的将士?
又如何抵得過西秦還需要他去守護的萬千黎民百姓?
他的理智哪兒去?爲什麽李闊海賀蘭他們不攔着他?
再說,如果他要是替我死了,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又有什麽意義?
一旦他說出自己的身份,恐怕藍冰雪魔連我們兩個都不會放過。
與其我們兩個都不明不白的死在這個女魔頭手裏,我甯可舍棄自己,留他獨活。
簡淵卻已經上前一步,指着我說道:“請前輩放開她……”
不待他的話說完,我絕望的大叫道:“不……不要……你走開啊,我不需要……”
在我喊叫的一瞬間,我還是忍不住。
再次回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不顧一切,已經失去理智的男人。
此刻,我的心裏,是那麽的舍不得他呵……
我“哐啷”一聲,松開手中的兵器。
還是毅然絕然,一翻身。
便滾下涵谷潭削陡的峭壁,跌入涵谷潭幽深的潭水中。
“不,不要,阿雪!不,不,不……阿雪……阿雪……”
身後,簡淵發出極度痛心疾首,野獸一般撕裂的狂呼。
不顧一切的,向涵谷潭撲了過來。
藍冰雪魔猝不及防中,也不及出手制止。
眼睜睜看着我像一隻折斷了翅膀的小鳥,攸然之間,便墜入眼前深不可測的潭水裏。
這個盛氣淩人的女魔頭不禁錯愕在那裏。
這時,因爲我處于極度危難之中的心境感應了那匹雪域神獸。
涵谷潭四圍之中,荊棘野草已經悄然爲之變色……
而我這裏,随着我沉重的墜入深潭之中。
所有塵世間的喧嚣紛争,頓時也嘎然而止了!
“簡淵,簡淵,簡淵……”
在我失去最後一絲知覺的時候,心中唯一記得的。
唯一牽挂的,唯一戀戀不舍的,隻剩下這個名字了。
…………
我有感覺的時候,我相信,我已經在仙界裏了。
我嗅到一股馥郁清幽的花香,我相信,阿鼻地獄之中,不可能會有如此輕靈宜人花香的。
四圍似乎很安靜,什麽聲音都沒有。
閉着眼睛,我也能感受到空氣中的祥和溫暖。
我的腦海裏竟出現了,年幼時,在大漢王爺府的閑暇時光裏。
曾經看過的,書冊典籍上,那些漂亮的仙子女神。
我想從此以後,我就會天天與她們相伴了。
這種念頭讓我的心中,充滿了莫名的亦悲亦喜。
仿佛自己尋找到了久違的,心心念念的,娘親的懷抱。
這種美好的感覺,卻隻有一瞬間。
突然,我幾乎一片空白的腦海裏,竟無端的閃出兩個字來:簡淵。
“簡淵……”
我再一次默默地念叨着這兩個字,頓時渾身一陣冰涼。
一種揪心至極的感覺便牢牢的控制住了我。
頓時,我一下便睜開來眼睛。
整個人瞬間也全部清醒了過來。
我頓時想起了涵谷潭,想起自己和阿雅,和藍冰雪魔的遭遇。
想到了那個我最親愛的人——簡淵,爲了想在那個可怕的女魔頭手中救下我。
他竟不惜再一次的,挺身以自己的性命相換。
最後,我情急之下,害怕他對着藍冰雪魔自曝了身份。
一時之間顧不得許多,便拼死自行翻落下了深不見底的涵谷潭。
可是,我不知道藍冰雪魔會不會恪守承諾,不去過問西秦和柔如的戰事。
不去濫殺無辜,留簡淵一條性命。
而那個傻子,會不會因爲我,疼失了心智,忘記了自己肩上的責任和重負?
“簡淵……”
我竭力的想張開口呼喚出這個名字,卻發現,自己虛弱的甚至連一絲聲音都無法發出。
喘息良久,心裏,又感到十分的驚訝。
此刻的我,到底置身何方?
我覺得自己似乎躺在一個石床上,我的身體,隐約可以感到一塊石闆的冰冷和硬度。
我不由得動了一下身體,渾身斷了骨節似的疼痛,讓我忍不住,低低的呻吟了一聲。
心中有些恍惚起來,我這是死了?
還是又恢複了之前的半人半妖狀态?
人若是死了,還會有疼痛感覺嗎?
這裏是靈魂居住的仙界?
還是我這個曾經的半人半妖,終于歸附了神奇的妖界?
過了許久,我的神智又逐漸清明。
再一次睜開眼,好像隐約看見。
這裏,四面深深淺淺的石壁牆上,生着奇異鍾乳石的頂壁。
到處都攀援而生着,一種綠藤紫花的搖曳婀娜靈草,
看着那些蓬勃輕靈的生命,不知爲何,我心裏的悲傷竟稍微有些淡了。
又生出一種莫名的歎息,這樣的地方,真是太漂亮了。
此刻,無論我是死了,還是回歸妖界?能來到這種地方也值了。
恍然之間,一個白色的身影向我走來。
我心頭大驚,難道簡淵到底是陪着我跳下了涵谷潭?
這個糊塗蟲,竟然爲了一個女人,情願舍棄了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