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教出的徒弟,無端都帶着幾分邪惡。
最可氣的,他這兩個寶貝徒弟,竟然還都是我命中注定的劫數似的。
我即使沒有死在那個手裏,也要死在這個手裏。
我真想好好的問候問候這位玄風師傅,我阿雪到底是那一世欠了他的。
竟教出兩個專門要置我于死地的徒弟來?
突然之間,又想到方才被藍冰雪魔強行吐入口中的心丹。
正是這位師尊大人的,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陣反胃。
慌忙止住滿心的胡思亂想,無端的攀扯抱怨。
索性把滿耳枭靈珠的聒噪全部摒棄于腦海之外,屏氣凝神調息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已經把渾身的脈絡,足足運行了大小一個周天。
我暗暗的運動了一下骨骼,隻覺得渾身上下,通體輕松起來。
連方才導緻我老是反胃的那顆藍冰雪魔心丹,好像也被我徹底的壓制于體内了。
整個人也神明氣清,心裏不由得一陣高興。
把方才情窘之際,滿腔不着邊際的胡亂抱怨,頓時都給抛到腦後去了。
睜開眼,卻見枭姥仍舊瘋子一般,還在不停的來回走動跳躍。
她赤紅着雙目,目光渙散遊離而又極度恨毒。
口中反複叫喊着玄風和藍冰雪魔的名字,不知疲倦的嘶聲咒罵着。
完全的沉浸在她那充滿了仇恨的世界裏,根本就忘記了。
在這個晦暗的土穴裏,還有我這麽一個大活人。
老怪物沒完沒了的癫狂,讓我實在受不了了。
我突然對她大聲喝道:“夠啦,你煩不煩啊?”
枭姥吃了一驚,睜着一雙怪眼,好像不認識的看着我。
似乎真的忘記了,眼前還有我這麽個人。
又好像是不相信,我會用這種口氣和她說話。
我索性也狠狠的瞪着她,故意厲聲說道:“看什麽看?你看看你什麽樣子?”
“簡直就一潑婦,一個瘋子!”
“難怪,當年你那個什麽師傅不要你。”
“要是我,我也不要你。”
枭姥被我肆意冒犯的話氣得怔住了,半晌才狂笑起來。
嘶聲說道:“好好好,好徒弟,你竟然敢這樣和我說話?”
雙目露出兇光,對我點點頭,語氣愈發惡狠狠的。
“你是已經活得不耐煩了對吧?我這就把你扔進丹爐裏去。”
我繼續瞪着她,冷笑一聲。
滿臉無所謂:“我就這樣和你說話了,怎麽樣呢?”
“哼哼,最高不過離恨天。”
“最險不過忘川水,最難不過奈何橋。”
“反正從我翻下涵谷潭,我就沒打算再活着。”
“現在,我已經又多活這麽多天,已經是賺到了。”
“又蒙師傅你幫我除了藍冰雪魔這個心頭大患,我簡直就是賺大發了。”
“師傅,你的丹爐在哪裏,我們現在就去如何?”
枭姥沒想到,我竟會這樣好整以暇。
不但不怕她,不懼死,還要存心的調侃她。
便瞪着血紅的怪眼,氣呼呼的說道:
“小子你别急,有你進我丹爐的時候!”
“現在,我還要把你洗洗幹淨才行,免得龌龊了我的寶貝心丹。”
我笑道:“師傅,我實在是急得很。”
“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一刀。”
“還是那句話,既然躲不過,不如幹脆利落。”
枭姥被我氣得恨恨點頭,嘶聲道:“好好好,果然是位将軍。”
“好氣魄,好膽識,隻可惜,一樣要化爲我的心丹。”
說完,便像一隻大鳥一樣,對着我撲過來。
伸出鳥爪一般的雙手,抓住我的兩隻臂膀,拎起來就走。
此刻,我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功力,到底恢複到了何等地步?
雖然被枭姥抓着疾走,也不敢貿然與她抗争。
隻得無可奈何的被枭姥提着,心中暗想,暫時且先韬光養晦一會吧。
真要到了最後的生死關頭,少不得拼盡全力,再和這個瘋婆子博一把。
反正怎麽着都是死,雞蛋碰石頭,也比坐以待斃的強。
枭姥的這個地穴,看着不怎麽起眼。
其實卻是她費了不少心血,上下分了三層,精心營造的。
我被她抓着,穿過第二重地穴,很快便徑奔到第三重地穴。
上面兩層都是用來僞裝遮掩的,底下這一層,才是枭姥居住的地方。
裏面不僅幹燥整潔,且寬闊軒敞。
床榻桌椅,日用陳設一應俱全。
一隻巨大的香鼎裏面,正煙霧袅袅。
令整個洞穴裏,透出一股撲面而來的,味極清淡甘甜的香味。
想不到,已經鬼魅一樣的枭姥。
居住的洞穴,竟還是如此雅緻考究。
瞬間,倒确實讓我領受到了幾絲枭姥曾經身爲空桑山大弟子的情緻。
轉眼,我卻又看見。
在那些土壁上,又嵌着十數盞巨大的燈盞。
我頓時便懷疑起來,那些熊熊燃燒明亮的燈盞裏。
黃澄澄的,可能都是人油。
枭姥之所以弄了那麽大的一個香鼎,不停燃燒熏香。
可能并不是爲了什麽習慣使然,生活雅緻。
而是爲了遮蓋驅散,燈盞燃燒人油散發的血腥味。
一念及此,心中由不得一個激靈。
方才進入這個整潔明亮洞穴所帶來的贊歎,頓時消失無蹤。
無端的,倒讓我又開始覺得。
這間地穴反倒比外面兩重,愈加陰森異常。
枭姥更是如同鬼魅羅刹,全無絲毫情緻人味可言。
真是境由心生,一念是佛,一念是魔。
看着眼前枭靈珠那張鬼怪般醜陋不堪的臉,頓感簡直不能忍受。
因爲最後,我極有可能。
還是會被她給煉成心丹,吃到肚子裏。
被這樣一個醜八怪給吃了,實在是掃興。
忍不住,又歎息一聲。
那天,我從涵谷潭底,陰差陽錯,竟漂到大海深處。
最後,被炎伏羅的母後救到她隐居的洞窟。
幽蘭姑姑雖說不是很漂亮,年紀也很大了。
可是,她怎麽着,也是非常溫柔可親的。
炎伏羅的母後,更是美豔非常。
我若是被她們煉成丹吃了也不虧,偏偏落到這個不人不鬼的枭姥手裏。
哎,我真是命苦啊……
枭姥已經把我擲在屋地中間,對我怒道:
“你不要唉聲歎氣的好不好?唉聲歎氣我也不會再去幫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