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也不會抛妻别子,被萬裏征夫到這海外邊塞。
他們吃苦受罪,流血犧牲。
若不是我和李闊海三令五申,不許虐待那些俘虜。
恐怕不單單是搶奪他們腳上靴子的事情,不知道已經有多少戰俘被虐殺了。
我沒有去接李波畫蛇添足的解釋,隻是歎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當初在蠻夷草原爲質, 結識了淳樸的哈木兒。
讓我深刻的認識到,那些蠻夷人之中,絕大多數也都是善良卑微的人。
他們之所以參見了對西秦的侵略行動,除了被貪婪的柔如當權者蠱惑。
更多的,還是無可奈何。
因爲他們之間,有很多人都是奴隸。
他們看起來似乎人人彪悍,其實沒有人身自由,也沒有選擇的權利。
統治者一聲令下,他們便隻能拿起屠刀,跟随征戰殺伐。
換句話說,他們其實也是受害者。
像哈木兒一家,父親戰死沙場,哥哥服役于缇百合的彪悍之旅。
而年幼的哈木兒也被迫,加入了炎伏羅的軍隊。
我曾經在戰場上因爲感覺樣貌似曾相識,緊要關頭,放過了哈木兒的哥哥。
現在,我幾乎又是因爲哈木兒,和他同樣淳樸的哥哥,留下了這些蠻夷戰俘的性命。
而和我有着同樣憐憫之心的簡淵,正是理解并深切體會到了這一點。
所以才不顧一切,膽敢藐視陳規,同意了李闊海的請求。
可是,當我們軟弱無力時,便飽受這些蠻夷人的欺淩。
曾經,西秦的邊塞,無數村鎮,被他們肆無忌憚屠殺,掠奪。
現在,一旦反過來,我們成了奴役者。
竟然同樣的,變成了殘忍的掠奪者。
同樣也會毫不客氣的把手中的屠刀,砍向手無寸鐵的他們。
好在質樸的李波不同于軍隊之中,那些簡單粗暴的将領。
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臉紅支吾。
李波陪着我,先去拜見了李闊海。
爲了釋放阿雅的事情,李闊海很是和我生了兩天氣。
即惱火我的居功自傲,目無法紀。
又惱火于簡淵對我這種簡直就是毫無底線,毫無原則的寵溺容忍。
好在阿雅回到柔如王庭之後,細作傳回消息。
說阿雅傷重,已經回到王後宮中,不肯再到軍中任職。
李闊海心中的怒火,才得以稍減。
又爲如今的西秦邊塞,很多事情确實還得倚重我。
我又裝作不知道他心中惱火,隻趕着義父長義父短,一個勁的讨好他。
李波又幫着說好話,過了幾天,終于才叫他氣順。
相處久了,我才知道。
李闊海生性方正耿介,做慣了威嚴的邊塞大元帥。
除了掌上明珠李钰彤是他的心肝寶貝,連李波都有幾分懼怕他。
他身邊的屬将,也都很怵這位大帥。
爲着他的清正嚴明,寡欲無私。
一些私欲心重的西秦武将,都不願意到他的麾下效力。
他這種性格和二皇子簡淵,倒是一拍即合。
活脫脫兩個寡頭,正好湊一對。
不得不說,蠻夷人這麽多年都沒有攻陷西秦萬裏邊塞。
李闊海這位燕陰口主帥,絕對是功不可沒的。
李闊海之所以肯不計生死的追随簡淵,也根本就沒有我先頭想的那麽複雜。
或者想着賭一把,把他的女兒李钰彤嫁給簡淵做王妃。
而是因爲,李闊海知道,簡淵一直都是主張抗擊蠻夷的。
說句不客氣的話,李闊海在西秦邊塞上。
這些年來,一直充當着一個救火般的角色。
柔如部落人馬彪悍,神出鬼沒。
總是會時不時的,這裏焚殺了一個村莊,那裏劫掠了一個小鎮。
李闊海一年到頭,馬不卸鞍,人不解甲。
隻顧盯着哪裏有狼煙燃起,就急忙率部前往。
有時候,會攆得上那些劫匪,拼殺一番。
更多的時候,隻能安撫安撫那些受到殘害的老百姓。
可想而知,李闊海早就受夠了蠻夷人的氣。
有時候發起狠來,恨不得幹脆和那些劫匪同歸于盡得了。
要他放棄抵抗,任憑蠻夷人踏破西秦邊塞,長驅直入。
那真是比殺了他,還要令他不能忍受。
所以,要想保住他苦心經營了一輩子的西秦邊塞。
他隻能跟着簡淵,背水一戰。
一句話,他願意傾盡所有,追随二皇子。
隻因爲他們兩個,是真正的道合志同者。
他們都不願意看見,柔如王庭的鐵騎踏破西秦邊塞防線。
不願意眼睜睜的看着,西秦的老百姓再遭受更大的屈辱和殘害。
盡管他們也知道,自己的力量微弱。
但他們仍舊願意聯起手來,誓死一戰。
并且,這種隻是爲了國家,隻是爲了百姓。
毫無利益關系的合作關系,反而顯得更幹淨,更鐵血。
見我這樣陰冷的微雪天氣裏,還奔波到燕陰口,協助他巡防看押戰俘。
李闊海很高興,我剛開口喊了聲:“義父。”
不待我行禮,李闊海就連連擺手道:“免了免了。”
“來來來,庭宇,快進來坐。”
又對李波吩咐道:“去,給庭宇倒杯熱茶來。”
李波答應一聲:“是,爹爹。”
便先退了出去。
這裏,李闊海請我坐下。
他先例行公事般的向簡淵問過安,又問及賀蘭有沒有返回的消息。
我們又說了一會兒柔如人駐軍的情況,據細作和探馬來報。
駐紮在摩雲洞的缇弗王,現在的日子好像也很不好過。
畢竟,現在已經是天氣嚴寒了。
西秦的邊塞如果不是過極度缺衣少食,若是真的天降大雪。
對于我們來說,簡直就是一件值得額手稱慶的事情。
柔如王庭雖然戰争物資儲備充分,但也隻适合速戰速決。
這樣無休止的被拖進戰争的泥潭,也不是缇于巴鄂可汗想看見的。
一直以來,缇弗王都是個不被王庭重視的閑散王爺。
此次因爲炎伏羅和旭兀烈入侵西秦,初戰受挫之後。
被他的可汗哥哥破天荒的委以重任,不料其雄心勃勃的一番征戰下來。
卻損兵折将,竟然連柔如草原都還沒有踏出半步。
這位原本優柔寡斷王爺的郁悶,便可想而知了。
我陪着李闊海說話之間,李波給我們父女二人,分别斟上了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