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闊海沉重的歎了一口氣:“哎,衛城無虞還好。”
“衛城一旦危急,龍老将軍……”
賀蘭看着我,着急的說道:“庭宇,殿下怎麽說?”
“難道,我們就這麽幹看着普散大軍在海内長驅直入?”
不知道爲什麽,被賀蘭這麽着急的一問。
我的心中,忽然感到非常的難過。
我不明白,原本,我以爲,自己對陽陳郡的那個家。
對于龍飛虎,不會有多大的牽挂的。
可此時此刻,想到這個被我稱之爲老爹的人,竟然注定要悲壯的戰死城頭。
一種百爪撓心痛苦的感覺,瞬間便讓我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此刻,我才真正的看明白自己的心。
原來,我不僅僅對娘親已經有了深切的感情。
就連這位曾經被我無比憎惡的老爹,都開始如此深的牽動着我的心。
在不知不覺之間,他們已經被我視爲家人。
而我,也已經和他們息息相依了。
一直以來,我以爲我隻是爲了簡淵而戰。
我拼命戰鬥,迫切的希望西秦止戈熄戰。
隻是因爲,那是簡淵的國家。
現在,我才完全的明白,并非完全如此。
我爲了簡淵而戰是不假,但我的内心深處,更希望他們平安。
而這個他們,無疑就是我陽陳郡總兵府的“家人”。
見我不語,李闊海一副深谙内情的樣子。
對賀蘭說道:“賀蘭将軍,你無需問庭宇。”
“漫說現在我們不能輕舉妄動,便是有能力馳援,晉伯也不會同意的。”
賀蘭定定的看着李闊海,半晌,沒有說話。
最後,輕輕地歎了口氣,才點點頭。
對于西秦海内的情形,賀蘭比我知道的多。
所以,李闊海的話,他頓時心領神會。
隻是,當着我的面,不願多說罷了。
并且,他雖然也擔憂着衛城。
但卻知道,他身爲海内富商的父親足以自保。
不會等到城破,舉家便會遷徙到更安全的地方。
所以,他的憂懼,是完全不同于我。
見我臉有茫然,李闊海便煞住話頭。
又提起賽部的馴化訓練,對蘇力青甚是贊不絕口。
這個年幼的賽依首領,爲着感謝我的相救賞識之恩。
不顧腳上的傷尚未痊愈,便帶着身邊的幾位賽依族元老。
爲安撫說服賽部兵士,做了大量的工作。
雖然小小年紀,卻十分真誠。
做起事情來,不但有闆有眼,且識大體,顧全大局。
爲李波能順利的統領訓練賽部,立下了汗馬功勞。
一直以來,賽依隻是個小部落。
在蠻夷草原飽受那些大部落的欺淩,數次差點被那些蠻狠的大部落首領兼并滅族。
賽依部落靠着團結,才苦苦支撐到今天。
他們部落因爲人少,戰鬥力弱。
在弱肉強食的草原上,夏天,搶不到水草豐美的牧場。
冬天,找不到遮風避雨的好地方。
柔如王庭卻從來就不關心這些,一旦對異族宣戰。
卻強行令他們出兵參戰,否則,便要對他們按律處置。
蘇力青被任命爲戰俘營左副統領之後,賽依族人欣喜異常。
緊接着,又得西秦二皇子恩诏,改戰俘營爲賽部。
正統領李波和右副統領周達,都是腳踏實地平易近人之人。
隻知道做事,并無多少噱頭花哨,尤其易于嚴格服從軍令。
在他們的統領管理下,先頭那些苛待戰俘情形,很快就全部消失了。
這些蠻夷人和西秦兵士之間的矛盾和沖突,也大爲改觀。
多說一句,這一點上,我不得不佩服簡淵的用人之道。
而我,畢竟還唯心了些。
一些原本持觀望态度的蠻夷人,見西秦軍隊确實令出必行。
要把他們當做一支可以作戰的軍隊來管理訓練,恢複他們曾經的尊嚴。
滿腔的抵觸戒備之心,便開始稍減。
再加上賽依部族人的反複勸說,很多蠻夷人便放下叛國的思想包袱。
開始努力适應西秦軍營裏的生活。
蘇力青雖然年少,卻是一個很有志氣的男孩。
常年目睹自己族人的流離失所,父親和叔叔伯伯們的艱辛。
立志長大以後,能爲族人掙一個可以過上安定日子的地方。
在和西秦的戰鬥之中,因爲父親被殺。
他極其憎恨西秦,帶着這種仇恨。
和族人一起奔赴戰場,一心要爲父親報仇。
沒想到,燕陰口一戰,他們的首領被擒。
蘇力青和他沒有戰死的族人們,也被我箭圈俘虜。
原本以爲萬無生機,沒想到西秦竟然破天荒,沒有屠殺他們這批戰俘。
最後,蘇力青和一些賽依人被分配到燕陰口做苦力,修築城池。
後來便是被搶奪去氈靴的蘇力青赤腳負重,腳步打滑。
不慎被踏進泥濘裏的尖銳石塊,割裂了腳掌……
蠻夷人向來粗犷豪爽,恩怨分明。
蘇力青雖然仇恨西秦人殺死了他的父親,卻很感謝我在他危難的時候。
并不因爲他隻是一個卑賤的戰俘,就草菅了人命。
而是毫不猶豫的,出手令人救治了他。
後來,我一系統改善他們這些戰俘生存條件的舉措。
包括西秦的二皇子殿下親赴燕陰口,爲他們能渡過當夜嚴寒而作出的努力。
都令聞知後的蘇力青,心生感觸。
而這些感觸,直接影響到這個有着一顆赤子之心的年幼首領的行爲。
憑着本能對我的信任,在他的号令下。
他的賽依部屬全部跟随他,誠心誠意的歸順西秦。
而那些失去了首領的其他部族蠻夷人,雖然猶疑,畢竟被俘已成事實。
在群龍無首情況下,隻得暫且依附有首領的賽依部族。
這樣以來,原本我們都認爲很難馴化的蠻夷,竟很快的就井然有序了。
蘇力青如此功不可沒,李闊海當然對這個看似年幼的孩子贊譽有加了。
但是,今天我卻沒有心情去看望蘇力青。
午飯過後,我便和李闊海賀蘭告辭,急匆匆返回淩風關。
進了淩風關,丁翼突然拱手對我說道:“龍将軍,殿下還吩咐。”
“請将軍返回之時,先到帥府去一趟。”
我不禁皺皺眉頭。
隻從我返回邊塞之後,雖然住在淩風關,卻并不是和簡淵住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