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竹頓時呆住了。
她傻傻的看着離索,不明白他爲什麽會幹出如此瘋狂的事情?
爲什麽要親手斷送那些,和他們已經情同手足的弟兄們?
離索告訴秋竹,幾天之後。
前來圍剿的官兵首領,其中一個,正是她當初拜堂的那個男人。
他和那個男人做了一筆交易:他給官兵做内應,讓他們把山寨一網打盡。
那個男人則負責保下秋竹和她腹中的孩子,并且,給她原來的名分。
在秋竹瘋了似的痛哭逼問下,離索終于也流淚告訴她。
作爲一個鳳族人,他原本可以福壽綿長。
因爲他的體内,殘存着上古祖先遺存下來的靈力。
可是,這些可以延壽保命的靈力卻不可以輕易被催動。
鳳族人每催動一次體内的靈力,生命便會急促的消逝幾分。
離索在短時間裏,三番五次催動念力,靈力已經無法複原。
他的生命,說不定哪天就會突然的消逝了。
爲了自己的愛妻和孩子,他隻能如此。
還告訴秋竹,無論如何,都要帶着他的孩子活下去。
孩子出生後,他的父親自然會過來尋找他們。
因爲那個孩子是他的骨血,身體裏有鳳族人的靈力。
後來的事情,也就如同我從小雯口中聽到的差不多。
龍飛虎配合朝廷,剿滅了那股勢力龐大的山匪盜賊,獲得了首功。
他果然保全了秋竹和她腹中的孩子,并且繼續給了她原來夫人名分。
離索卻和所有的山匪兄弟們一起,被朝廷處斬。
娘親說到這裏,依舊秀美的臉上。
竟不是流淚,而是出現了一種非哭非笑的神情。
“阿雪,你的爹爹,對我們母女,确是情深意重。”
“可是,他對他的那些兄弟,卻是不可饒恕的罪人。”
“娘親隻是一個女子,無力挽回這一切。”
“但是,這些年來,娘親的心,無日不再煎熬之中。”
“我不知道,他日之後,九泉之下。”
“我和你的爹爹,該如何去見那些山匪盜賊兄弟們?”
良久的沉默之後,我問道:
“娘親,如此說來,齊光……竟是孩兒的祖父不成?”
娘親悲苦的點點頭:“正是。”
“當初,你爹爹一直都知道,他的父親在衛闵山隐居。”
“隻是,他被烏斯曼擊落在天虞山。”
“然後,又遇見了我。”
“後來,更是因爲我,不敢再去衛闵山尋找他的父親。”
“你爹爹死後不久,你便出生了。”
“果然,在你剛剛六歲的時候,齊光便尋上門來。”
“可是,我如何舍得把你還給你的祖父?”
“你祖父便告訴我,你是鳳族長老的後裔。”
“必須要接受鳳族長老後裔的傳承訓誡,以備他日之後,返回鳳族,繼任長老之職。”
“如果我實在是舍不得,十年後,他會把你送回來。”
“他現在帶走你,隻是爲了替你固本培元,修習内力。”
“讓你不再走你爹爹的覆轍,輕易便催動體内念力,徒然損耗性命。”
“并且答應我,把你送回來之後。”
“他會暫時封閉抹去你的記憶,從此不再出現。”
“待我百年之後,你的記憶便會自然恢複,記起過往一切。”
“那時候,他才回來,帶你回蒼梧山。”
“我想到你爹爹的下場,心中知道,他說的都是對的。”
“便咬咬牙,答應了他。”
“可是,如今他卻言而無信,竟又明目張膽的返回……”
“你是鳳族長老後裔這件事情,遲早會被你知道的。”
“娘親何苦再做小人,苦苦霸攔着你?”
“不若索性都告訴了你,該何去何從,任你自己選擇。”
“如此也不辜負了你爹爹當初,舍了自己和諸多兄弟性命待我的情分。”
從娘親的房中出來,我簡直無法描述心中的感慨萬千。
我自己本身的來曆,原本就匪夷所思。
誰能相信,我曾經是一個狐面人身的大漢王爺郡主?
我自己的娘親,還是狐族的長公主。
想不到阿雪的身世來曆,更加的離奇。
她竟是大荒之上,毗鄰滄溟的蒼梧山,鳳族離索王子的女兒。
這個離索王子,我并不陌生。
我在海底石窟裏,就聽幽蘭姑姑提到過他的名字。
當龍後阿缇娜要把那件溟鳳镂衣贈予我時,幽蘭便說。
這件溟鳳镂衣,原系主人的弟弟。
離索王子年少時,爲賀姊姊新婚,親往深海。
捕采千歲鲛人,取其發絲。
苦心劈經割緯,又用精金淬煉所制。
想到此處,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爲什麽自己對龍後阿缇娜那樣的似曾相識?阿缇娜爲什麽又把溟鳳镂衣贈送給我?
可是,有一件事情,我卻又有些弄不明白。
既然我和龍後一見如故,同爲阿雪父親的姐姐。
我看見柔如的伊麗芙王後時,爲何卻并沒有此種感覺?
難道,隻是因爲離索一直是和他的阿缇娜姐姐生活在一起的,比較親近些的緣故?
我還想到一個比較掃興的問題。
如此說來,阿雪和炎伏羅,缇鶴蘭三人,豈不都是姑表兄妹?
而我,阿雪,又因爲出身西秦的緣故。
不得不和這二人兵戎相見,彼此爲敵。
這可……真是夠扯的了。
再想他們二人,是何等的俊美無雙。
缇鶴蘭不僅是肌膚如玉,光是那雙深綠色的大眼睛,就美豔的不可方物。
炎伏羅的容貌,更是俊美絕倫,簡直如同上古戰神。
原來,他們都是秉承鳳族人絕美不凡的神族資質。
可是,阿雪呢?
一直以來,我對阿雪的這張臉,真是甚少研究。
畢竟,像我這樣一個曾經的半人半妖。
能突然擁有一張真正的人的面孔,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所以,即便是有空閑又有鏡子,我也很少獨自去攬鏡自賞。
因爲我的内心深處,深怕自己一不小心。
又會照見那張曾經的毛茸茸的尖嘴巴,尖耳朵的狐狸臉來。
不是說我一定非要去嫌棄自己的過往,但是那段過往對于我來說,的确是極度不愉快的。
如果我的狐族長公主娘親,在生下我的時候,我不是那副半人半妖模樣。
哪怕,是一個醜些的,甚至是有些殘疾的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