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裏雖然冷風寒鴉,衰草含煙,看着倒還算甯靜。
并且,從此處的山嶺之上,竟已經可以遙遙的看見。
斜對過的天際,燕陰口一代狹長的邊塞防線。
倭三終于把我們帶到含煙爹爹的孤墳處。
我和賀蘭少雄先爲金大人燃香祭拜之後,便一起退下,等在遠處。
好讓答謝過後的含煙和倭三,再專門的在那座孤墳上痛哭哀吊。
看着眼前無休無止的荒山野嶺,那座小小孤墳旁悲恸欲絕的含煙。
我的心中,不由感慨萬千。
如果不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叫她終于得遇舊日老仆。
也許今生今世,含煙都不會知道,自己的爹爹到底葬身何處了?
而曾經在西秦朝堂上顯貴一時的金之城,活着的時候。
可能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最終的埋骨之處,竟會是此等荒涼遙遠的所在。
賀蘭和少雄輕聲交談着,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麽?
我則極目遠望,欣賞這邊塞之上,無邊無際的冬日悠遠。
我的目光随着湛藍天空上的流雲,飛鳥,再一次看向天際處的燕陰口。
忽然,我心中陡然一驚。
急忙對賀蘭叫道:“賀蘭你看,那是什麽?”
“什麽啊?”
賀蘭一邊奇怪道,一邊順着我手指的方向仔細觀看。
然後,他用驚恐的眼光看向我。
失聲說道:“庭宇,那是大隊人馬疾馳卷起的煙塵。”
我死死的盯着天際那些隐隐滾動的黑線,向賀蘭說道:“那應該是誰的人馬?”
賀蘭沒有回答我的話,卻喃喃的說道:
“天哪,難道燕陰口被缇弗王突破了,爲什麽我們一點消息也沒有得到。”
少雄立刻明白我們在說什麽,也瞪大眼睛像那些滾滾而來的黑色雲線看去。
我對賀蘭說道:“很簡單,他們一定是在拂曉時分突破了燕陰口防線之中的哪一塊。”
“所以,軍報還未來得及報到這裏。”
“即使報到這裏,也因爲我們出城太早,無法得知。”
“從那些黑色雲線運動的方向來看,他們這是要來搶青山城。”
“現在别的先不要說了,快叫含煙,我們趕緊返回青山城。”
青山城果然已經得到了燕陰口防線突然被撕開的戰報,而此刻,負責瞭望的軍士也發現了遠方異常的情況。
當我們奔馳到城門下時,守備王章将軍已經帶人高高的拉起了吊橋,全城都已經進入了緊急戒備狀态。
我心裏十分高興,這些邊境上的将士,果然都适應了殘酷戰争。
他們已經能熟練的應對各種突發情況,敏捷的做出反應,而不是被動的挨打了。
昨天晚上,我們并沒有驚動王章将軍。
原本隻是想在驿館歇息了一夜之後,悄然離去的。
今天早上,又是五更時分,城門剛剛打開就悄悄出城去了。
所以,當我們一起返回,賀蘭大聲在城門外面叫喊。
王章看清是我們時,頓時便露出一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表情。
激動萬分的王章急忙親自動手放下吊橋,我讓賀蘭帶着少雄含煙他們趕緊的入城。
然後,我對王将軍大聲喊道:“有勞王将軍,把吊橋拉上去吧。”
王章大驚道:“龍将軍,您還沒有進來,小可怎敢拉起吊橋。”
我朗聲笑道:“沒事,王将軍,我要你拉起,你就拉起。”
“我一人候在外面,先會他們一會。”
“如果我落勢,你們無論如何都不能打開城門,一定要堅持住。”
“二皇子殿下他們一定會設法,緊急馳援青山城的。”
“如果我得勢,你們就開城門掩殺。”
“無論如何,都不能叫他們攻破青山城。”
“這裏,是他們企圖通往海内的最後一道防線。”
“我們衆人就是戰死,也要守住它。”
王章聽我如此一說,隻得鄭重的對我點點頭。
居高臨下的大聲說道:“将軍小心了,小可謹聽吩咐。”
他剛要拉起吊橋,冷不防石少雄“轟”的一聲,騎着戰馬從城門裏面沖出來。
賀蘭伸手欲去拉他,哪裏還能拉的着?
少雄一邊往外沖,一邊大叫道:“好攮囚,爺也去會他們一會。”
我心頭大急,這個冒失鬼,不是給我添亂嗎?
可是王将軍看着逐漸逼近的滾滾塵煙,也顧不了許多,早就把吊橋拉到半空了。
我對少雄大聲叫道:“你出來幹什麽?刀劍無情,你可要留心!”
少雄揮舞着手裏的他老子給他留下的兵器,一把形狀奇特的長柄三戟彎月刀。
對我大笑道:“少将軍,咱喜歡的就是和人拼命。”
“從前老不盡興,這下,可是找着機會了。”
我不禁瞪着這個二憨貨,心裏簡直有些哭笑不得。
這天底下真是什麽樣的人都有,還有專門喜歡和人拼命的?
可是,不知道這傻貨明不明白?
眼下他想要拼命的,可不是一個兩個人。
而是……很多很多的人。
那些多的像海水一樣人,不僅僅會和你拼命。
如果稍有不慎,還會毫不留情的吞噬你,淹沒掉他的啊!
那些滾滾而來的兵馬,如同一條可怕的逐漸現身的巨蟒,終于越來越清晰了。
這種戰争的場景,我簡直都司空見慣了。
所以,我隻是靜靜的坐在戰馬上,靜靜的等候着。
心中想象着,馬上,自己該如何準确無誤地,斬斷那條巨蟒高昂可怕的頭顱。
少雄卻興奮的緊,眼睛瞪的老大,激動不已緊盯着前方奔騰而來的軍隊。
我都奇怪了,這世上看來還隻有不知道命金貴的二愣子。
賀蘭的推斷沒錯,那些人果然都是柔茹騎兵。
在荒嶺的時候,雖然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話。
但我卻明白他的意思:除了柔如軍隊,附近其他國家的軍隊,卷不起這樣巨大的行軍煙塵。
這些疾速運動的人馬終于放慢了運動的速度,開始謹慎的靠近。
從他們旗幟鋪開逶迤的面積來看,這次他們至少有十多萬人。
人馬甫定,我們雙方都感到了一個大大的驚喜。
首先,我發現,統領這支人馬的,竟然是久違了的柔如公主缇鶴蘭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