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兒能有今天,小小年紀就已經做了威武的左将軍。
并且還因爲他的軍功,朝堂之上,已經有人開始明裏暗裏,爲其父當年的冤屈說話了。
所有這些,都和蘇先生對他的教導分不開的。
我們原本就是兩個兇神惡煞一般的武将,自己押着賀禮隊伍前往邊塞就行了。
但簡淵就是執意要派什麽衛隊,我們也沒有辦法。
不過,他讓車騎将軍賀蘭負責統領護送我們的衛隊,真讓我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要知道,現在,這位允王殿下比離不開我還要離不開賀蘭。
軍中大小一應事務,簡直都是賀蘭在協助他打理的。
晉伯那個老夫子,似乎已經退居幕後了。
每天對允王殿下所做的功課,不過就是對着王爺清談兩個時辰的聖人之言,帝王之道。
這兩個時辰還不是一起的,早起一個時辰,晚膳之後一個時辰。
晉伯如此令簡淵朝習暮對,不外乎是耳提面命,令其不忘心懷天下。
所以,我實在是想不明白,他爲什麽會叫賀蘭跟着我一起前往邊塞湊熱鬧?
最讓我覺得很欠揍的,還是賀蘭臉上的那副表情。
“阿雪,你想撇下我?門都沒有,哼哼哼。”
我對賀蘭招招手,示意他過來和我說話。
賀蘭不知道我要和他說什麽,颠兒颠兒的跑過來。
我擺手讓他把頭靠近我,然後悄悄對他問道:“你是怎麽鑽營?撈到這個美差的?”
賀蘭立刻知道自己上當了,擡起頭狠狠地鄙視了我一眼。
然後壞笑道:“當初,怎麽着含煙也是我帶着去燕陰口的。”
“如今,她和李将軍哥哥成了好姻緣,總該讓我去喝一頓謝媒酒吧?”
我點點頭:“嗯,說來含煙的這份姻緣還真是拜你所賜。”
賀蘭得意的笑了一聲:“那是,要是依你,不知道含煙姑娘會淪落到什麽人手裏了?”
“現在多好啊,皆大歡喜,大家都放心了。”
“諾,還有伏龍王子的龍首琴,你打海底帶回了都是我給你收着。”
’如今要帶去還給人家了,怎麽着我也該得一份謝儀吧?”
我啧啧有聲:“賀蘭将軍,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貪心,這麽斤斤計較起來了?”
“你是殿下派來保護我們的啊?還是要賴着我去讨喜酒讨謝儀?”
賀蘭一本正經的說道:“我本來就是這樣的 ,是你自己缺心眼兒,沒有發現。”
“再說了,你還要我保護啊?”
“我根本就不怕明和你說,我們都是賴着你去讨喜酒吃的。”
“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從前我跟着你,都是東奔西殺,不得安甯的。”
“如今,難得跟着你去李将軍那裏樂呵樂呵,怎麽?你還想撇下我不成?”
賀蘭說完,擺出一副你想把我怎麽樣吧的架勢,存心的嘔我。
我對他點點頭:“你知道你是誰嗎?”
賀蘭對我眨眨眼睛,不以爲然的問道:“說來聽聽。”
我笑道:“你現在可是車騎大将軍,允王殿下一刻也離不得你的。”
賀蘭笑道:“這我可不管,有什麽事情,殿下自己先扛着吧。”
“反正你走了,殿下也睡不着覺,正好多做點事情,打發漫漫長夜。”
我不禁瞪了賀蘭一眼,沉聲道:“賀蘭,我越來越發現,你的嘴巴怎麽越來越欠了?”
賀蘭卻完全不把我這個大将軍的惱火放在眼裏,肆無忌憚大笑道:“哈哈哈……阿雪,你和我急也沒用的。”
“是殿下讓我護送你的,我隻是聽令行事,你就認了吧。”
一邊說,一邊策馬揮手,率領着衛隊衆人,等候隊伍出發。
我盯着賀蘭的背影,恨恨的大聲道:“我怎麽如此三生有幸,交了你這樣一個損友?”
賀蘭頭也不回的大聲笑道:“誰要你阿雪命好呢!”
我們一行人很快就過了衛城,來到我老爹的城防陽陳郡。
六兒已經數次經過,或者專門的來到過這個他曾經流離乞讨的地方。
想尋找一些殘存的,當年關于他們母子的記憶。
可是,由于他當年實在是年紀幼小,再加上年歲逐漸久遠。
六兒曾反複尋找他娘親的骸骨埋葬之地,但終是不得所知。
此刻,看着眼前的陽陳郡,看着已經成長爲一員英挺武将的六兒。
我不禁想起當年那個鼻涕橫流,骨瘦如柴的小乞丐。
明明自己一無所有,還沖着從天而降的我和小雯大聲叫:“賊……賊……有賊……”
氣得我一把揪住他問道:“難不成你讨飯的破碗是金子的?”
誰知道我倒是一語成谶,雖說六兒讨飯的破碗不是金子做的。
六兒倒是拿着那隻破碗的姓金人家的孩子,我常常拿這件事調侃六兒。
往往把六兒逗得又想哭,又想笑。
六兒心中,即傷心着他曾經的過往。
又慶幸因爲遭到那些大乞丐的排擠,才令他和我得以相遇。
後來我發現,這個玩笑并不很有趣。
總是會挑動六兒的傷心往事,便不再提及了。
這次,既然來到陽陳,我決定,在老爹的鎮北将軍府小作停留。
如今的陽陳郡,似乎已經擺脫了戰争的陰影。
因爲戰争而造成的殘敗破損,已經有了很大程度上的修複。
城郭内外,來來往往的黎民百姓,臉上的神情也恢複了淡定從容。
偶爾,遠遠的,還能聽見孩子們清脆的歡笑聲和柴犬的吠叫。
這一切好像都在預示着,陽陳郡老百姓的日子,正在步入正軌。
老爹聽說我回來了,喜不自勝。
立刻備下豐盛宴席,大開朝廷爲其新修建的鎮北将軍府,帶着諸多部将親兵迎接着我們。
老爹的鎮北将軍府,說是朝廷爲其新修建的。
其實也就是朝廷撥了些财帛,把原來的總兵府重新修繕擴建了一番。
把總兵府的匾額換成鎮北将軍府,藉此彰顯一下老爹的在軍職上的升遷而已。
所以,雖然換了一個宅邸稱呼,其實還是我當初第一次返回的老地方。
當然了,老爹現在雖然榮升鎮北将軍,但還是兼着陽陳郡總兵之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