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那一本一本折疊整齊的奏章,在我的眼中,便晃晃悠悠的化成了一塊一塊香甜的千層餅。
于是,我便會悄悄的對着那些奏章,偷偷的的伸出另外一隻爪子。
“阿雪,這些不能吃……”
夫君頭也不擡的說道。
“唔……”
我眨巴眨巴眼睛,悻悻的收回自己的爪子。
“這些,可以吃。”
夫君放下手中的筆,變戲法似的,一下就給我端出一盤圓溜溜紅彤彤的果子。
“甜棗?”
我歡呼一聲,一下便把那一大盤甜棗抱在懷裏。
“謝謝夫君……”
看着我因爲歡喜而微微眯起的細長鳳眼,夫君輕輕地笑了。
夫君準備安寝的時候,會帶着我去一同沐浴。
然後,他會抱着光着腳我,把我置于他卧榻的裏面。
每夜,我們共同蓋着一條寬大的錦緞被子。
好在我和小狸在一起的時候,因爲我膽小怕黑,都是在小狸的相伴下而眠的。
所以,現在每夜和夫君睡在一起,我也沒有覺得有何不妥。
不過,我和小狸在一起的時候,我們都是相依而眠的。
但和夫君睡在一起,我總是不自覺的滾進他懷裏。
我想,可能是他的身子對我來說,太過于高大的緣故吧。
有時候,夫君會對我說一些我聽不懂,也無法去領會的話。
但吃飽喝足的,心無旁骛我,總是頭一挨着枕頭,立刻香甜入夢。
夫君可能就會歎一口氣,卻會把我更緊的擁入懷中。
隻有這時,我才不會去惦記他那顆跳動有力的心髒。
每次天明,我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便不見了夫君。
李将軍告訴我,夫君去早朝了。
至于早朝是什麽,我也懶得去打聽。
隻要每天我睜開眼,有我最喜歡的烤雞,炸雞,白斬雞,童子雞吃,我就快活似神仙了。
我上午一般見不着夫君,但下午到晚上,夫君都會陪在我身邊。
久而久之,我也就覺得理所當然了。
就像小狸,上午總是會離開我,爲我到處尋覓食物。
但一般下午和夜晚,我們都是守在一起的,聊天玩耍的。
所以,我覺得,老天爺讓我離開了小狸姐姐,便把一個和小狸姐姐差不多夫君送到我身邊了。
雖然,我早就不記得夫君曾經對我說過的話:“夫君會一直守着阿雪,生生世世,永不離棄。”
隻不過,這個夫君卻一直忙着他自己的事情。
除了會時不時的溫柔的看上我一眼,很少有時候陪我聊天玩耍的。
但這并不妨礙我自得其樂的飛快成長着,一天強壯似一天。
在慢慢放下戒心的時候,我和李将軍漸漸地也親熱起來。
畢竟,面對這樣一個盡心盡責,慈母似的關心着自己的人,我再傻,也會逐漸喜歡上她的。
我話痨發作的時候,會追在她屁股後頭,各種喋喋不休。
比如,李将軍告訴我,我們居住的地方,叫雪殿。
但先頭的時候,這裏卻叫雲宮。
于是,頓時便激發了我的好奇心。
“李将軍,爲什麽叫雪殿,又叫雲宮呢?”
“是不是你們西秦的人和地方都有兩個名字?”
李将軍有些驚奇:“阿雪爲什麽會這麽說?”
我偏着腦袋:“你看,陛下又叫夫君,李将軍又叫屬下,可不都是兩個名字?”
李将軍“騰”的一下,就笑開了。
笑了半晌,才對我說道:“阿雪,不是這樣的。”
“陛下,是我等臣民屬下對皇帝的尊稱。”
“夫君,卻因爲阿雪是陛下的皇後……”
“皇後?那又是什麽東西?”
李将軍趕緊說道:“皇後,就好比……好比,阿雪大漢王爺的爹爹,和狐族長公主的娘親。”
我有些吃驚的看着李将軍:“竟會是這樣?”
李将軍點點頭:“就是這樣。”
我頓時一跳老高:“那我豈不是也要給夫君生出一個半人半妖的娃娃?我不要……”
李将軍連忙一把抓住我:“不會,不會,阿雪還小呢。”
“等阿雪吃了很多很多東西,有朝一日心丹大成,化爲人形,便會爲陛下生出很漂亮的皇子和公主。”
我似懂非懂的看着李将軍:“真是這樣的嗎?”
李将軍點點頭:“是這樣的,你放心,絕對會是這樣的。”
而後,李将軍又對我說道:“阿雪,以後,你不要叫我李将軍。”
“我叫李钰彤,你可以叫名字,也我阿姐,可好?”
我困惑的看着她:“你不是李将軍嗎?怎麽還可以叫……李钰彤,還有,阿姐?”
李将軍耐心的對我說道:“我是陛下麾下的将軍,卻是阿雪的阿姐。”
“隻是,阿雪卻不記得了。”
“所以,陛下叫我李将軍。”
“但我卻更喜歡阿雪叫我阿姐,你明白嗎?”
我隻得點點頭:“既然李将軍喜歡我叫你阿姐,以後,我就叫你阿姐好了。”
李将軍開心的上前,一下子把我抱起了起來。
“阿雪,我多希望你趕緊回來。”
“阿雪,快變成從前的阿妹吧……”
雪殿的日子一天一天的過下去,不知道爲什麽,我越來越喜歡四處活動了。
吃飽了撐的,可能說的就是我這樣一隻懵懵懂懂,無所事事的小狐狸精。
比如今天早上,我吃飽喝足之後,突然看見雪殿外面的草地上,有一隻蝴蝶在飛來飛去。
從前,在孤寂的大漢王爺府,除了小狸,和我作伴的,隻有這些不請自來的蝴蝶和蜻蜓了。
仿佛看見了一位久别的老友,我蹭的一下,就從雪殿膳廳的窗戶竄了出去。
在那些青衫女婢的驚呼聲中,結結實實的摔了一個嘴啃泥。
阿姐李将軍完全沒有料到,我如今的身體竟已經如此敏捷。
我這個毫無征兆的舉動,簡直讓她措手不及。
當她忙不疊的從高高的窗戶縱身而下,我則已經懊喪的看見。
我的那隻蝴蝶老朋友因爲受驚,已經振翅飛離了高高的朱檐琉璃圍牆。
“阿雪……你怎麽樣了?摔着哪裏沒有?”
阿姐又氣又急,一邊把我攙扶起來,一邊連聲問道。
“蝴蝶……”
我卻手指着遠去的蝴蝶,嗚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