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榮國府拜訪, 林家已經回過帖子了,可因爲姜宛茵被賜封诰命要進宮謝恩自然就不能去榮國府。原本說好的,如今事情有變, 自然要派人去榮國府說一聲, 另定登門拜訪的時間。
因着林家人登門拜訪,賈太君已經命榮國府上下擺好了陣勢,似乎打算給林家人來個下馬威。哪曾想沒等到林家人卻等來了個奴才。
賈母聽下人禀報說是林家來人求見, 叫人進來卻隻是個老嬷嬷, 賈母不悅的皺起眉頭。
“怎麽回?林姑爺呢?爲何還沒來了?”
賈母氣勢十足地盯着田嬷嬷。原本林如海是想讓林嬷嬷來,不過田嬷嬷自告奮勇前來榮國府。
“老奴正要說呢,給老太君道喜了。原本老爺和夫人是準備今天登門拜訪老太君的,隻是臨出門前宮裏來聖旨。聖人聖明燭照, 知我家夫人賢良淑德仁慈善良, 聖人仁德恩厚特地下旨賜封我家夫人二品夫人诰命。聖人恩典, 這可是大喜事。我家夫人要進宮謝恩, 所以不能登門拜訪賈太君。我家老爺和夫人特地命老奴來給賈太君請罪,等再訂下日子定親自登門拜訪請罪。老太君您仁慈大量, 必不會因此怪罪我家老爺和夫人吧。”
賈母一聽聖人賜封姜宛茵二品夫人诰命,賈母的臉色地就黑了,陰煞煞的,十分駭人。
她的敏兒到死時不過是三品的淑夫人诰命,林姜氏一個丫鬟出身的賤婢竟得二品的夫人诰命竟然欺壓在她敏兒的頭上, 林家簡直欺人太甚。
還有這奴才特地說林姜氏賢良淑德, 仁慈善良什麽意思?
知自己女兒做的事, 賈母聽這話就覺得刺耳,覺得田嬷嬷在諷刺賈敏諷刺她。當然她也沒猜錯,田嬷嬷就是如此意思。
賈母心裏心中怒恨,瞪着田嬷嬷恨不得吃了田嬷嬷的神情。
隻是這聖人賜封,賈母就是再不滿也不敢怨怼聖人。心裏再憤怒也不能說出怪林如海和姜宛茵的話。她隻能将一腔怒火發到林如海和姜宛茵身上。可偏偏林如海和姜宛茵都沒來了。
田嬷嬷對賈母怒恨的目光并不在意在,不畏懼不爲所動,這讓賈母更加惱火。
一個奴才都敢不将她放在眼裏,林家欺人太甚。
可讓賈母當着一衆晚輩的面沖别人家的奴才發怒,賈母還要面子她做不出來。
突然心思一轉賈母想到了林黛玉。
“聖人仁德,林姑爺既然蒙得聖人恩德自該以聖人爲先。既然林姑爺今日不能來,那便讓我外孫女來陪我就行。”
“我敏兒自随林姑爺去了揚州,與我母女分離十幾年都不曾回來看我。更甚是我的敏兒去了,我這當娘也沒見上她最後一面。可憐我的敏兒年紀輕輕就去了,讓我這老婆子白發人送黑發人……”賈母邊說着邊抹淚,好不可憐悲傷,這屋裏坐着的女眷們都忍不住抹起淚來了。
賈母這屋裏可是坐着不少人,這兒媳孫媳都在,還有三個孫女,還有薜家母女,還有史湘雲。
賈母抹淚時掃了衆人一眼繼續邊抹淚邊說:
“我敏兒就剩黛玉這麽一個骨血,都這麽多年了我沒見過我那外孫女,也不知她長得何模樣,過得好不好,我這日夜惦記着。以前遠在揚州見不着,如今林姑爺回京了,總該讓我見見我那可憐外孫女了吧。”
“我惦念了敏兒十幾年,敏兒這不孝女竟讓她老母白發人送黑發人,敏兒你不孝啊……黛玉是敏兒的骨血,讓我見見黛玉,全當是她替她娘盡孝了,也是全了我這個半截已入土的老婆子的念想。”
“老祖宗您快别哭了,看着您哭湘雲都想哭了。”史湘雲湊到賈母身邊說道:“你是林姑娘的外祖母,您要見林姑娘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難不成林姑爺還能攔着不讓你見林姑娘不成。”
旁人都還沒開口,在人前一向單純爽朗,心直快口的史湘雲不負賈母所望先開口說了。隻是她這一開口說的這些話可是得罪了林家,隻是不知小姑娘她自己知不知道,又或許是不在意。
其他人聽史湘雲開口也趕緊附和起來。
“老太太您若見外甥女,媳婦派人去接外甥女來就是,您可别如此傷了身子可怎麽好?這豈不是要讓敏妹妹泉下有知心有不安嘛?”
王夫人極有眼色立即接了話,于似乎你一句我一句,女眷紛紛勸賈母。
聽這衆人說辭是定要接林黛玉來見賈母,非得林黛玉來見賈母不可的架勢。
聽這一番番話,這根本就是在逼林家将林黛玉送來賈家見賈母,替賈敏盡孝。
賈母打的好主意,想通過林黛玉拿捏林如海。
若是旁人來或許就被賈家這一群逼得不知所措了,可在田嬷嬷這可不管用。
看着賈家一屋子女人唱念俱全,田嬷嬷不所爲動,甚至臉上還帶着諷刺地看着賈母。賈母看到田嬷嬷的神情心中大怒。不過沒等她質問,田嬷嬷倒先問她了。
“老太君可認得老奴?”
“是你?”
聽田嬷嬷突然這麽問,賈母被打斷了怒火,疑惑地看都會田嬷嬷。
“老太君貴人事多不記得老奴一個奴婢也是正常的。二十年前,老奴的主子林老夫人和老爺到榮國府下聘,老奴就跟在老夫人身邊伺候。二十年前老奴就見過老太君。”
田嬷嬷突然看了一眼王夫人又扭頭看着賈母繼續說道:
“老奴是一直在老夫人身邊伺候,直到老夫人過世。二十前賈夫人嫁入林家,如今二十年過去,可真是物是人非。如今老奴還在林家當差,對當年賈夫人的事老奴也知道不少。老太君如此想念賈夫人,不如老奴和老太君說說賈夫人的事,好讓老太君您一解思女之苦……”
“閉嘴。”
“我不想聽你這奴才說話,來人,将她給我攆出去。”
賈母突然打斷田嬷嬷的話,在衆人疑惑不解的神情中賈母直接攆人。田嬷嬷雖說完,可賈母自知自己女兒做過的事,所以才打斷田嬷嬷的話,不讓田嬷嬷繼續說。
田嬷嬷朝賈母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詭異笑容。
“不勞老太君相送,老奴告辭了。”
田嬷嬷還很規矩不失禮數的朝賈母行了個禮才退出去。
田嬷嬷一走,賈母立即将其他人都打發走。直到衆都離開,賈母終于是暴發了,将茶幾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好你個林如海……”
田嬷嬷在榮國府呆的時候不長,當姜宛茵從宮裏出來回府時,田嬷嬷已經回府了。已經出了宮的姜宛茵自然不知賈元春已經知道她,更不知聖人因爲好奇還特地趕去坤懿宮想見一見她。
這些她都不知道,不過就是知道也不會在意。
姜宛茵進宮去見皇後謝恩,林如海也進宮去見聖人謝恩。夫妻倆一起進宮,又一起在宮門口彙合回府。
夫妻倆一回府,早先回府的田嬷嬷就迫不及待交賈母想把林黛玉接到榮國府的事禀報給夫妻倆。
“單把黛玉接到榮國府去,這絕對不行。”
田嬷嬷一說完,姜宛茵就反對了。
“老爺你怕是還不知道。進京這些日子我早已經吩咐人查了榮國府的事,那榮國府上下皆是沒規矩的。”
“榮國府的大老爺襲了一等将軍,按說該是這賈将軍當家做主才是,可這榮國府卻是讓賈二老爺住進了襲爵人住的榮喜堂,如今榮國府當家的是賈二老爺和賈二太太。賈二老爺和賈二太太以榮國府當家人和當家太太的身份在外行走。榮國府如此長幼無序,不尊國法。”
“如此還不算,聽說榮國府二房那個含玉而生的叫寶玉的哥兒如今都已經十來歲了,卻還在混在内院,和榮國府的幾個姑娘一起住在賈太君院中。男女七歲不同席,若是讓咱們黛玉去賈母那長住,黛玉這名聲豈不是毀了。”
“不行,總之這事我不答應。”
黛玉好歹是她費了心思養了這麽多的年女兒,豈能讓榮國府作賤毀了黛玉那孩子的名聲。
“你别生氣我,我這不是沒答應嗎。”他還都沒說話呢。
“黛玉是我林家的女兒,咱們家又不是沒人了,我怎麽會讓林家女兒到榮國府去住。你放心,我不答應就是了。”
“賈太君若想見黛玉,等下次休沐咱們再帶黛玉去榮國府就是。”
這事夫妻倆就商定了。當晚夫妻倆找來林黛玉将榮國府的事告訴她,并且告訴林黛玉,他們是絕不會同意林黛玉留在榮國府的,若是賈母提出這樣的要求,要林黛玉一定要拒絕。
姜宛茵将在宮裏的事和林如海說了,包括皇後給林煜做媒之事。林如海得知後也知道無法拒絕,隻能接受。夫妻倆又将這事告訴了林煜。
姜宛茵擔心地看着林煜的反應,怕兒子不願意反抗。
不想林煜見她忐忑的樣子朝她笑了笑。
“既是皇後娘娘都說的好姑娘,那一定就是好的。能得皇後娘娘賜婚這可是兒子的榮幸。娘,您别擔心,兒子知道分寸。”
姜宛茵猶豫了一下。
“煜兒,你若是不願意,娘再想辦法。娘不願讓你受委屈。”
她欠這個兒子許多,最是不願意再委屈兒子。
“娘,兒子知道懿珍郡主。懿珍君主是個好姑娘,兒子不覺得委屈。”
林煜是真知道懿珍郡主,這還是因爲懿珍郡主的兄長莊平王世子找上他,給他露了口風,也才知道懿珍郡主心悅他。兩人還在京中茶樓偶遇過呢。林煜對懿珍郡主也很滿意,不過這些事林煜沒告訴姜宛茵。
姜宛茵仔細打量兒子見兒子真不像委屈的樣子,這才放心。
“不委屈就好。不委屈就好。”
等到再次休沐日,除了年幼的安康被留在家裏外,林家四人親自登門拜訪榮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