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翻着面前厚厚的一摞資料,有照片,有錄音,有資料,有報告……看到最後幾頁時,上面的内容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猜到祁同偉這個師兄身上不幹淨,卻沒想到陳海的事真的是他下的手!連老師也因爲一個女人卷了進去,而漢東大學政法系的校友,直接牽扯了過半。
良久侯亮平才從震驚中緩了過來,問道:“梁老師,這是真的嗎?”
君玉站在窗邊眺望着遠方,聞言也并沒有回頭,隻是淡淡道:“情報判讀和分析是你們的必修課,這些是不是真的,你最清楚。漢東畢竟是趙家的地盤,我查到的這些隻是冰山一角罷了。”
“老師您查到這麽多,爲什麽之前怎麽不說呢?”侯亮平憤懑地直視着君玉。
“陳海的父親陳老,你知道的吧。在這場關系黨和國家生死存亡的鬥争中,老人家以耄耋高齡,義無反顧地背起了炸藥包……他以各種形式執着舉報了趙立春十二年啊!可是你們中央反貪局接到過半點消息嗎?”室内一派肅然冷峻,冷濕的空氣中震蕩着君玉低沉的聲音,一聲聲敲在了侯亮平的心上,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
“梁家……也不行嗎?”侯亮平聲音有些幹澀。
“不行!你以爲呂州爲什麽能在漢東的亂局中得已保全?那是以我的沉默換來的!所以明面上梁家絕對不能針對趙家,至于暗地裏,你以爲我沒試過嗎?”君玉聲音中滿是悲涼與沉痛,任何一種政體都是在不斷摸索中前進的,出現偏差是難免的,還好我們黨一直有人清醒着,現在收拾世道人心還來得及。
侯亮平看着窗外的肅殺景象,讷讷道:“好在我們黨已經醒了……”
君玉在一旁看着窗外的陰沉的天氣,沉默不語。梁家從梁父才開始發迹,可趙家不同。趙家是政壇上的“常青樹”,世代從政,之前趙立春的兩個叔叔還在位,權勢滔天,誰能把他們怎麽樣呢?舉報資料自己交上去過無數粉,最後一次差點暴露身份,用神識混亂了對方的記憶才保住了梁家。在大的局勢下,個人的一切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自己終究也隻能等着,等趙家最高的兩個政客退下,等着劇情開篇,等着……最後算總賬!
侯亮平畢竟也在官場這麽些年,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拿起了桌上的材料,恭敬地對着君玉鞠了一躬,“多謝老師!”
“沒什麽,就算你不來,等時機成熟的時候這些東西我也會交到你和沙書記手上的。”君玉轉過身看着面前的學生。不似沙瑞金那般雖一身正氣卻帶着濃濃的政治家的風格,面前的人熱情洋溢,政治隻是手段,他實現心中理想的手段。和這種純粹的人打交道總是愉快的。
“那也要謝謝老師!沒老師幫忙,我怕是還要被人帶着繞圈子呢!”侯亮平笑着道。
“既然今天說到這兒了,有些事情就一并交代給你吧。資料裏也寫了,其實山水集團也是趙家的産業,所以劉新建的指控根本不成立。當年将夢裏水鄉交給趙家,是作爲湖上美食城的拆遷補償,至于美食城的介紹,資料裏也有,我就不詳細說了。那個别墅,是我作爲夢裏水鄉那兩部電影編劇的報酬,也是趙家的拉攏。爲了不和他們撕破臉,我就接了下來。”君玉淡淡解釋着劉新建的指控。
“那兩部電影轟動一時,沒想到是老師寫的啊!那還真是值得那套别墅。”侯亮平嬉皮笑臉地道,看着面前的東西也知道老師這些年有多不容易,想到自己因爲傳言和污蔑對老師的懷疑,還真是……
“好了,事情說完了,你回去吧!在我這兒待太久了不好,會打草……”君玉說到一半,就聽見侯亮平的手機響了起來。
挂着淡笑,在一旁聽着侯亮平和他那老學長打機鋒,果然身臨其境地旁觀更有感覺呢!
合上手機,侯亮平心中一陣竊喜,剛從老師這裏拿到了些物證,得窺了冰海一角,現在就有人送上門來了。這正是他期待的效果:利劍行動引得大鬼伸出頭來了——這回不但是網上的黑蜘蛛了,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趙公子帶着他前省委書記父親的旨意過來撈人了!而身爲公安廳廳長的祁同偉竟然不顧死活地親自安排,這是什麽分量?看來,老師給的資料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看來劉新建知道的比想象的多啊!都直接來攤牌了。這可是赤裸裸的鴻門宴啊!你真的要去?”君玉問道。
“有鴻門宴才有機會看看項莊舞劍啊,當然要去了。”侯亮平無所謂般地道。
“好吧,果然是你會做的選擇。”君玉點點頭,然後走到桌邊,從抽屜裏拿出了兩顆紐扣遞給侯亮平。“呐,國外最新的錄音設備,上次敏讷回來留給我的,國内大部分探測器應該都檢測不出來。就這兩個,帶好了!全程錄音,坐實證據,也要謹防以後被誣陷!”
侯亮平笑了:“這麽好的東西啊!就知道老師最疼我們了,謝謝老師!”
“注意安全!其他的相信你自己能解決,去吧!”
“是,老師再見!”侯亮平再次向君玉鞠了一躬,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