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夜間潛入，君玉蓮步虛點在前殿光滑的琉璃瓦上，隔着院落久久地凝望着窗邊依舊勤于公務的身影。忍不住微微歎息，雖然一直強調這兩人之間的差别，卻還是在他長年累月的關懷下敞開了心防。

罷了，一世而已，有什麽好顧慮的。若是兩人說開後，他依舊不改初心，那自己又有何懼！

“陛下！”君玉閃身來到吉利的桌前。

吉利猛地擡頭，“婉潆！？”

“是我，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想跟您談談。”君玉嚴肅道。

“好！”吉利上前關上了窗門，走到君玉身邊，“你怎麽會出現在突厥？”

“爲了查當年害死我蘇家滿門的組織，也就是當年在幽州那批人的幕後主使。這次他們又跟突厥、契丹取得了聯系，想要借崇州戰事，謀奪大周江山。”君玉簡單介紹了肖清芳等人的陰謀，然後遞上自己搜集的證據和事情經過，“具體的在這裏，陛下先看看吧。”

思念了兩載的人出現在面前，吉利很開心。但聽到君玉的介紹，他清楚怕是突厥内部又有異動，按下心頭的激動，接過了君玉手中的東西，在桌案上翻看起來。

看着桌前的人臉色越來越差，君玉神色有些莫名。

“這是真的？”吉利将手中的信重重拍在桌子上，“默啜他居然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這些隻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其他的我沒有動。您若是有疑慮，可以派人暗查，如今他們尚不知陰謀被人識破，所以哈日勒的鷹師想必已經按計劃開拔至契丹境内，您也可以派衛士去查探！”雖然知道吉利可汗隻是驚訝，但這種謀逆之事，必須打消他的所有疑慮，讓他自己查清楚，不然就是橫亘兩人間的一根刺。

“我沒有不相信你的意思，隻是默啜他……哎！”吉利重重歎了口氣，“突厥是狩獵民族，戰争對于有些人來說非常重要，有時候甚至重于生命。默啜小時候我忙于穩固汗位，他受他母親的影響極深，他母親的兩個兄弟都死在了與大周的戰場上，一心想要報仇。所以莫度死後，那些主站派大都依附到了他的門下。出于對他的愧疚，我默認了此事，并且立他爲太子，加緊了對他的教導，希望能改變他的想法。沒想到，他隻是在明面上附和着我，暗地裏卻謀劃了這麽大的一場禍事，險些将我突厥再次拖入戰火之中啊！”

君玉對于這父子之間的事情也不好說什麽，隻能勸道：“不論他如何謀劃，好歹如今一切尚未落于實處，總有挽回的餘地。”

“罷了，若是他真的如信中所說謀劃反叛，我也沒什麽好挽回的！”吉利長微微閉上雙眼，再睜開是已沒有了剛才的脆弱，對君玉道：“我在汗宮中爲你專門修了一個院子，如今要處理這些事情，你先住下來可好？”

“好！”君玉點頭答應，眼中一片清明。

五日後，吉利可汗派去調回哈日勒鷹師的衛隊回歸，默啜做的一切被攤開在突厥朝堂之上，他此次的謀劃涉及了三個國家，絕對是瞞不住的。

書房内，看着近在咫尺想要狡辯的默啜，吉利二話不說直接擡手直接扇了他狠狠的一記耳光，“啪”的一聲，清脆的響聲，不止打愣了默啜，也使得默啜兩邊的官員都驚了。

由于耳光的沖力，默啜臉一歪，吉利也是習武之人，力氣不小，默啜哪怕皮糙肉厚，臉頰也迅速紅腫起來。看着面前吉利可汗無波般的雙眸，心虛的解釋，“我隻是——”

“啪”吉利可幹再次甩手一記耳光揮出，不願同他廢話，恨聲道：“你可知道，突厥好不容易換來的和平，差點被你親手打碎！來人，将默啜關押起來，手下軍隊交由大将軍達勒哈統領。”

“是！”

爲了處理默啜叛亂帶來的影響，吉利可汗基本天天待在牙帳中，主戰派在突厥的勢力不小，如今他們的主子被囚，這些背後的勢力一直在施壓，要求釋放默啜。畢竟二皇子拔汗那由吉利親自教養長大，絕對不會忤逆他的意思，是絕對的主和派。

君玉住在汗宮中，這些事情也難免傳到她的耳朵裏，聽到後，也多是一笑置之，然後抱着吉利送到自己這兒的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公主逗趣。至于暗中查了些什麽，又幫了多少忙，就隻有她自己知道了。

時間一晃又是半月，君玉接到狄仁傑的消息說崇州内奸已經被肅清，蛇靈的分壇被拔除，隻是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撤出的大半，所以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如今正面戰場的形勢倒是一片大好，李進忠部已死傷過半，成了籠中之鳥，全殲也就是這幾日的事了。

君玉看着消息欣慰一笑，卻接到下人的禀報說可汗請她去牙帳。

看着牙帳内走來走去的身影，君玉上前問道：“陛下，出來什麽事嗎？”

“狄公來了！”吉利可汗伸出左手，裏面躺着的正是當年那枚虎頭飛鷹的戒指。

“叔父？那他人呢？”君玉很是不解，劇情已經被自己改的面目全非了，怎麽就又扭回來了呢？

“我也不清楚，這布中寫着讓我們等張環的消息。”吉利可汗道。

“張環是陛下賜給叔父法八大軍頭之一，想必是有什麽機密的事情吧。叔父一向算無遺策，我們便按他的安排行事好了。”君玉笑了笑，倒是不怎麽擔心。

“如今也隻能這樣了。”

晚間，吉利可汗和君玉帶着衛隊按照張環的指引包圍了蛇靈在突厥的總壇。

旁邊的樹林中，一席蘇顯兒在割開了狄仁傑和李元芳的束縛後，閉上雙目打算揮刀自刎。李元芳急忙出手，卻有人逼他快了一步，隻見一條樹枝飛過，正好撞在了刀刃上，将兩把刀擊落在地。

“婉潆！”狄仁傑看着面前的君玉驚訝道：“你怎麽會在突厥？”

“我查到，肖清芳與突厥默啜太子往來過密，所以出了營州軍營後，我便來了這裏。叔父，你們怎麽會孤身到這裏來？”君玉有些不解，這次東峽石谷的會戰可謂是及其成功，李進忠本以爲趙文翙大軍會被直接殲滅，所以根本對後路完全沒有防守，而狄仁傑掌控着糧草辎重的調度，左衛主力也從另一條小路奔赴戰場，三方會戰下，李進忠大軍九成以上被留在了東峽石谷。如今回朝獻捷在即，自家叔父怎麽突然跑到突厥來了？

“是那些蛇靈之人故意引我們來的！”狄仁傑道，“當初我突襲崇州的多個分壇，裏面的人卻隻有三分之一，細查之下竟都轉向突厥。于是我便将計就計，隻帶了元芳、如燕和八大軍頭來了突厥，看看他們有什麽陰謀，找機會将其一網打盡。”

“原來是這樣！”君玉眨眨眼道：“那您可來晚了，突厥内部的叛亂明面上已經被壓下了。至于暗地裏，估計那些蛇靈逆賊在失去了崇州這個大本營後是不會安心的，多半是打算将人調來後，聯絡突厥内部的反對勢力，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攻打牙帳，殺了可汗。這樣他們就能以突厥爲根基，卷土重來。”

“你怎麽知道！”一旁的蘇顯兒很驚訝，這女子居然能将大姐的計劃猜的如此準确。

“分析！”君玉笑了笑，道：“如今默啜以被關押，蛇靈在突厥最大的靠山已經倒台，可是卻依舊命各壇潛入突厥，爲的自然隻能是兵變了。”

看着面前的白衣女子，君玉道：“這便是叔父你給我和婉清認下的妹子嗎？”

“你是？”如燕和李元芳一臉疑惑的看向狄仁傑。

狄仁傑笑道：“這是我兄長的長女，婉潆。”

李元芳想了想幽州時的畫面，恍然道：“哦！你就是景琳兄提過的妹妹？”

君玉确實詭秘一笑，搖頭道：“不，我是你認識的景琳兄。”

“啊？”

“易容術這種技巧，會的人不多，但恰好我是其中之一。”君玉笑了笑道，“當年幽州形勢嚴峻，以女子的身份出現太惹人注意，所以才假借了兄長的名義。元芳兄，好久不見啊！”說着抱拳行了個男子之禮。

衆人見到她這幅作态，都忍不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