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朝着山海關進發。

李察和李尋歡坐在馬車内，東方未明坐在李尋歡身旁，三人看着坐在對面的阿飛懷抱一個酒壇，拿着自茶館裏順來的茶碗不斷舀酒送入口中。這些酒是他的，所以他一碗又一碗地喝着，而且喝得飛快。

李尋歡瞧着他，眼神裏充滿了愉快的神色，這世界上的人很多，但是能讓他覺得有趣的人卻不多，上一個是李察，現在這阿飛，是第二個讓他覺得很有趣的人。

阿飛的眼神則是直勾勾地落在李察身上，或者更準确的說，是盯着他背後的無雙劍看。若不是因爲這把劍實在令他看不厭，他早就将這些人趕了下去。

這明明是他的馬車，你們不經過我這個主人同意就上來，是幾個意思嗎！

馬車外，爲了能夠在雪地裏更加方便地行走，車輪上被鐵傳甲纏了鐵鏈子，馬車晃晃悠悠地前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一壇酒喝完了之後，阿飛将酒壇扔出馬車外，打了個酒嗝瞪着眼朝李察和李尋歡道：“這明明是我的馬車，你們怎麽上來了？”

李尋歡，笑了笑，道：“因爲那客棧并非久留之地。”

李察則是拿過一壇酒打開來，袅袅酒香頓時萦繞在車廂之中，令李尋歡和東方未明不由得同時咽了幾口口水。

李察吸了口氣，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阿飛，笑着道：“這一壇關外葡萄酒，少說也要百兩銀子，運到關内，價值更添十倍。你一個連五十兩銀子都要的遊俠浪子，怎能買得起這種好酒？我看這馬車，是你劫來的吧。”

阿飛兩眼一瞪，怒道：“胡說！這馬車明明是我撿來的！”

話出口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捂住了嘴，臉色越發地紅了，倔強道：“我之所以要五十兩銀子，是因爲那家夥的命隻值五十兩銀子。若是他再厲害些，我就會要一百兩，一千兩！”

李察笑了，道：“江湖中該殺的人很多，也有些不隻值五十兩的，你說不定有朝一日會成爲大富翁，買得起這關外葡萄酒的。到時我與李尋歡，也有酒喝了。”

阿飛聽得兩眼直翻，這家夥這話這是要賴上自己的意思啊！該死的，天底下怎麽會有如此不要面皮的人，這把好劍怎麽會落他手裏，當真是寶物蒙塵。

他突然掏出一把碎銀子來，遞給李尋歡，面有讪讪之色，“可惜我賠償那茶館老闆已經将五十兩銀子花了大半，不然你替我殺了那人，我應該也給你五十兩銀子的。”

李尋歡大笑，伸手從阿飛手裏拿了一塊最小的銀子，還沒有嬰兒小拇指指甲蓋大，道：“他的人頭可不值五十兩，充其量，值這麽一點。”

他忽又問道：“你可知那人爲何要殺你？”

阿飛搖了搖頭，李尋歡不屑地笑了一聲，道：“白蛇雖然沒有殺他，但卻已令他無法在江湖中立足，你又殺了白蛇，他隻有殺了你，以後才可以重新揚眉吐氣，自吹自擂，所以他就非殺你不可，江湖中人心之險惡，隻怕你是難以想像的。”

阿飛沉默了許久，喃喃道：“虎豹吃人前，尚且會讓你知道。人心之險惡，有時候比虎豹要恐怖的多。”

李尋歡緊緊盯着他，道：“所以你甯願和虎豹爲友？”

阿飛既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而是扭頭看向了窗外。好一會兒之後，他又扭回頭來，朝李尋歡問道：“你在江湖上很有名？”

李尋歡笑了，道：“有名并不是件好事。”

阿飛道：“可是我卻希望變得很有名，我希望能成爲天底下最有名的人。”

說這句話的時候，阿飛眼中好像有一道熊熊火焰在燃燒。李尋歡心中吃了一驚，暗道這孩子和常人，果然不同。

有時李尋歡覺得他天真純白地像個孩子，有時又覺得他身上有一種隻有虎豹才會有的野性，如今阿飛這一番話，突然又令他覺得，阿飛身上還有許多秘密。

他剛想開口詢問，卻剛好對上了李察的眼神。要說的話頓時被他咽下肚去，笑着道：“人人都想成名，你倒是比一般人要誠實的多。我敬你一杯。”

說着，李尋歡拿茶碗舀了酒，朝着阿飛虛擡一下，送到了嘴邊。一口氣喝了半碗酒，他便再也喝不下了，蒼白的臉上泛起一道病态的紅色，不住地咳嗽起來。

東方未明急忙輕輕拍着他的背，将一道真氣渡入他的體内，李尋歡臉色這才好看不少，朝着阿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阿飛皺了皺眉，道：“你有病？”

李尋歡笑着點了點頭，“病得不輕。”

阿飛哦了一聲，一口喝幹了自己碗中的酒，又從酒壇裏舀了一碗酒，直勾勾看着李尋歡。

李尋歡突然笑了，“我突然有些喜歡你了。”

“爲什麽？”

“因爲你是唯二不會見我咳嗽，不會勸我别喝了的人。”

一旁的李察沒有說話，手中把玩着一個木盒，低頭盯着這個木盒眼神變了又變，木盒裏裝着的是麒麟丹，若是李尋歡受的是内傷的話，那麽他就是強塞也要讓李尋歡吃下去。

可是李尋歡的身子不是因爲暗傷而是因爲疾病，李察不敢保證麒麟丹對于他的病究竟有沒有用，所以他不敢冒險。

爲今之計，隻有是将李尋歡帶到擂鼓山上讓無崖子診斷之後再說，倘若麒麟丹有用，别說是一顆了，就是将所有的麒麟丹都給他，隻要能治好他的病那也在所不惜！

“籲~”

馬車外鐵傳甲突然發出一道聲音，馬車晃了一晃突然停了下來。

李尋歡探出存窗外，道：“什麽情況？”

鐵傳甲探道：“前面有人擋路。”

李尋歡皺眉，“什麽人？”

鐵傳甲笑着道；“雪人。”

衆人下了馬車，隻見馬車前方有一齊人高的雪人立在道上，大大的肚子，圓圓的臉，臉上還有兩個用煤塊做成的眼睛。

阿飛出神地看着雪人，一下子竟出了神。他隻知道風霜雨雪都是害人的，能要人命的東西，它不但令人寒冷，而且令草木果實全都枯萎，令鳥獸絕迹，令人寂寞、饑餓。從不知道雪竟然還能做出這等好看的物件來。

李察捏了個雪球朝着雪人扔出，雪球砸在雪人身上，雪人頓時破碎開來，露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這雪人裏，竟然藏着人！

一身黑衣，臉色亦是漆黑，他的眼睛朝外凸着，就好像是金魚的眼睛。

“黑蛇？”李察和李尋歡同時認出了他，心中一陣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