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前輩。”

還沒走進院子，李察先笑着打起了招呼，一邊推開院門走進院中，“琯琯那丫頭呢，可還在這裏？這瘋丫頭不會把你這裏弄得亂七八…”

房門這時候打開，從中走出一個身材挺拔如松的老者，老者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粗布麻衣，頭發花白，兩條胳膊黝黑，十指關節明顯比常人要粗大許多，如同兩把蒲扇。

比起這些，更容易引人注意的是他的長相，據說老者天生就長得奇醜無比，再加上年輕時經曆了一場火災，被烈火焚毀了臉部，從那之後他就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臉上滿是燒傷後留下的疤痕，縱橫交錯好像是一條條蜈蚣趴在他的臉上。

他手中拿着一把笤帚，朝李察抱拳笑道：“小劍聖，主人他現在不在，和兩位少俠以及琯琯姑娘出去散心去了，估計明後天才能回來。”

老者的聲音沙啞，這種沙啞聽得出來并不是天生的沙啞，而像是被煙熏壞了嗓子，沙啞中帶着些指甲劃過木闆的尖銳，令人怎麽也喜歡不起來。

中華閣中曾經有一位執事開過老者的玩笑，說他的臉再加上他的這聲音，若是去做那三更天打更的更夫，定能吓死不少人。老者自己聽到這句玩笑倒是并不怎麽在意，畢竟這麽多年來都習慣了，但一向和藹寬容，哪怕任務失敗也沒半句責難的無名聽說這件事後卻罕見地發了一次大火，将那執事廢了武功逐出了中華閣，兩日後橫死街頭。

從那以後，中華閣上下再也沒人敢拿老者的長相和聲音說事，再加上老者敦厚老實，心性并沒有像那些傳奇裏的大反派一樣因爲毀了容變得扭曲，對誰都是一副笑呵呵，和和氣氣的模樣，無論是誰叫他幫點什麽忙都願意搭把手，無論是搬個家還是說組隊執行任務缺個人，隻要知會一聲，在有空的前提下老者都會答應，久而久之，中華閣上下對老者的态度也從初見時的害怕和厭惡變得親切有加。

到了現在，倘若有新進中華閣的弟子對他流露出鄙夷或是輕視的态度，不用無名過問，第二天就能有個難如登天的任務落在他腦袋上，要麽接了任務去送死，要麽乖乖地去找老者負荊請罪，什麽時候求得原諒了，什麽時候算完。

李察對于老者并不算陌生，老者名叫鬼虎，是跟了無名幾十年的仆人，他和李察曾經在江湖世界中就見過幾次，過去三年裏無名有什麽事，都是差他送信來擂鼓山。

有時候比如說是風雲想邀請李察來天樂村住幾日，聚一聚，李察就會請送信來的鬼虎先在擂鼓山上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一同出發回擂鼓山，一來二去的，兩人也因此熟了起來。在中華閣中，除了無名和風雲外，眼前的鬼虎應該算是李察最熟悉的人。

李察笑着道：“出去散心？步兄和聶兄竟然沒有通知我，真是太不仗義了。話說鬼虎前輩怎麽沒有一同前去？”

“小劍聖叫我鬼虎便好。”

鬼虎笑着道：“主人本想叫我一起去，天樂村中還需人照看，我就主動留了下來。年紀大了，不像以前那樣一口氣跑四五千裏地不帶喘氣的，如今走不動道了，走幾步路就喘得厲害，也就不愛走動了。”

李察笑着道：“你這話可千萬記得别被那些專修輕功的唐門弟子聽見，全天下唯一一個輕功四境高手竟說自己走不動道了，你要我們這些還沒到輕功四境的人情何以堪？不如拿把鋸子把腿鋸了吧。”

鬼虎連忙擺手道：“哪有輕功四境，不過是多比小劍聖和少主人多走幾年路，占了經驗的便宜罷了，當不得真的。若真的動起手來，小劍聖的淩波微步和小主人的神風動估計不要兩個回合，就能要了我的性命。”

鬼虎的輕功極爲了得，李察和聶風曾經與他比過一次輕功，三百裏距離，兩人均使出了全力，結果還是被鬼虎領先一個身位獲勝告終。這也是不少中華閣弟子出任務時都希望能夠邀請鬼虎一同前行的緣故，有這麽一個神出鬼沒的輕功高手在，就如同是有了一個神級斥候，再加上他那可掐死猛獸的驚人指力，有他的加入無疑能讓任務成功率上升許多。

李察笑道：“在你心裏當不得真，在我和聶兄心裏卻是一等一的大事。我和聶兄已經商量好了，何時我們二人突破輕功四境，再找你比過，先說好了，那時候你可就不能放水了。”

鬼虎憨憨一笑，沒有說話。李察繼續道：“既然無名前輩不在，走，我請你喝酒去。”

鬼虎眼睛一亮，“擂鼓山的百花酒？”

李察大笑道：“你們天樂村的汾酒，上次我來時喝了小半壇，剩下的放在笑面佛那。叫上笑面佛，準備三個玉碗，今日不醉不歸。”

鬼虎應了一聲，笑着道：“那我去跟笑面佛說一聲，讓他準備好酒。”

說着，隻見他身形一晃突然消失在原地，原地留下一道栩栩如生的殘影，被殘影“握”在手中的笤帚這時朝着一邊倒去，李察與此同時眼睛一眯，心中默數。

一

二

剛數了兩個數，隻見殘影突然動了，彎腰接住即将落地的笤帚，将其靠在一邊，轉過頭來朝着李察笑道：“小劍聖，咱們走吧。”

與此同時，天樂村的中華酒樓内。

在酒樓内當店小二的中華閣弟子以及一衆客人們呆呆地看着櫃台前的殘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一個店小二方才喃喃道：“剛剛…鬼虎來過？他何時來的？”

“一壇汾酒，三個玉碗。”

笑面佛看着櫃台上的八個字，苦笑一聲彎腰自櫃台下取出汾酒和三個玉碗，小聲嘀咕道：“不僅來了，還刻了幾個字。”

當他直起身來時，櫃台前的殘影終于緩緩消散，與此同時兩道身影走進酒樓内，左邊那人朝他笑着問道：“笑面佛，我拜托你準備的東西可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