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坐上開往南方的車
唐光明給人的印象一想是個和氣而陽光的青年,對人彬彬有禮,尊重長輩。
此刻出言反駁,偏生大姨又是個壞脾氣的潑婦,又高聲罵:“你還跟我扯一節管一節了,那是别人家,我家不是這個規矩。你個小雜種,從小吃我喝我,是我把你拉扯長大的。沒有我,你早餓死了,你現在回報家庭難道不應該。”
“你說誰是雜種?”這話戳到唐光明心窩子裏,他紅着眼睛喝道:“還說從小吃我喝我,我吃的是娘和我種的糧食,我們母子在地裏汗流浃背,累得抱在一起哭的時候,你又在哪裏?”
“我就叫你了,小雜種,小雜種,小雜種。”
唐光明捏緊了拳頭,氣得渾身發抖。
“怎麽,還想打人,小雜種?”
正當唐光明要爆發的時候,外婆的窯洞傳來她的哭聲:“不要再吵了,不要再吵了,沒錢就不做手術。反正我都這把年紀了,也該去了。你們都是我最親的人,不要吵啊!”
怕外婆有個好歹,唐光明強行壓住心中的怒火:“好,錢我去掙。我不爲别個,我隻爲我外婆,我已經失去了我娘,不想再失去唯一的親人。”
“說話算話?”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大姨以爲唐光明要去他所謂的父親要錢,的臉色才好了些:“不成,你得立字據。”
“我立什麽字據?”
大姨:“鬼知道你能不能籌來錢,沒準你明天就變卦了呢!咱們得白紙黑字寫清楚,你寫一張六萬塊錢的欠條。”
唐光明:“欠條我可以寫,但你得答應我三天之内墊錢帶我外婆去做手術。”
“中!”大姨點頭:“錢我可以墊,你現在就跟我去找村主任打條子,讓他做見證人,對了,還要叫上六舅舅、四舅和七舅母。”
“那咱們就走吧!”
很快,一大群人都聚在村主任家裏。
本來唐光明說那六萬塊錢半年後給姨媽,但大姨死活不肯,非要一個月之内付清。
雙方又鬧,最後,村主任煩了,說:“都别廢話,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我做主,三個月付清,都簽字畫押吧!”
寫好欠條,大姨還不放心,說:“村長,如果唐光明反悔,你可得要替我做主。不然,他滿世界亂飄,誰逮得住他?”
村長罵:“你怕啥,光明的戶口田土都在咱們村,将來他幹什麽事都得我這裏出手續。說難聽點,就算結婚,遷移戶口還得過我這關呢!”
大姨這才放了心。
打完條子,各人散去。
四舅母和大姨不和,落到後面,悄悄拉住唐光明說:“光明你可上了大姨的當了,我了解過,你外婆這第二次手續隻花三萬塊。/你那六萬塊錢一出,人家醫藥費一分錢不套不說,還白賺了三萬。”
唐光明歎息:“但求心安,爲了我外婆,我什麽都可以做。”
出了這件事,唐光明心徹底的冷了。第二日一大早他起床後飯也不吃,就到了村口準備搭車進縣城,然後去市裏。
剛走了一段山路,就看到外婆蹒跚地從後面追過來:“光明乖孫兒,讓婆婆再看你一眼。”
唐光明吃驚:“外婆,你病那麽重怎麽還來送我,回去吧!”
外婆用手摸着他的臉:“乖孫兒,婆婆擔心這次做手術就下來了,讓我最後看你一眼。人老了記性不好,我怕将來死了在陰間忘記你的模樣。”
她不停地摸着,喃喃道:“乖孫,婆婆的乖孫,你怎麽就長得那麽帥呢!這村兒裏,你是最好看的小夥子。”
唐光明終于忍不住号啕大哭:“外婆,你死不了,你死不了的。你如果走了,我就沒有家了。你可憐可憐我這個沒爹沒媽的,一定要活下去啊!”
外婆:“孫兒不哭,不哭啊,婆婆答應你,婆婆不死。”
唐光明坐着鄉村小巴去了縣城,然後又坐公交車到了市裏,上了火車。
火車長長鳴笛,故鄉的風景慢慢後移。
想起外婆送别自己時那蹒跚的腳步和瘦小的身影,淚水再一次模糊了他的雙眼。
就這樣,唐光明坐上開往南方的火車。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上的火車,又是怎麽想去那個遙遠而陌生的所謂的故鄉。他想看看那邊,他想看看自己所來的地方。
唐光明從兜裏掏出錢包,裏面别着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母親和兩個農民。
兩個農民看起來很像,估計是兩兄弟,也不知道哪個是自己的親大大陳潤民。
這是母親唯一留在世上的照片,她彌留的時候本打算帶在身上下葬的。但唐光明自作主張留下來了,他知道自己也有老的一天記憶不好的一天,他不想忘記母親的模樣。
陳潤民,S省W市紅石村村民,年入三十萬的富裕農民,感覺很厲害的樣子。——這是老家人口中所說的唐光明的親大大。
火車是綠皮車,慢得要命,不能和飛機高鐵比。
穿過厚實的黃土高原,穿過平坦的關中平原後,又穿過峻峭的秦嶺,唐光明心中突然有種淡淡的波動——我這是要去哪裏……故鄉嗎……我的故鄉究竟在哪裏,又是什麽模樣?
可是,那陌生而遙遠的故鄉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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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市紅石村。
暮春者,春服既成。
終于到了旅遊旺季,随着大家不餘餘力的宣傳,紅石村現在終于小有名氣了。
羅南的視頻在網上繼續火,據說各大視頻網站的粉絲總計已經接近百萬。就拿國内影響力最大的X站來說吧,雖然粉絲不多,隻十萬出頭,但每個短視頻一發出去,就有幾十萬播出量,當月充電三千多。就單個視頻的投币來說不是太理想,多的三百多,少的時候隻四十來個。
她就有點奇怪了,問杜裏美自己在這視站的成績怎麽半死不活。
杜裏美哈哈一笑,說,相比起其他站,X站的觀衆好象素質要高那麽一點點,口味要刁上那麽一點點,對視頻的要求也高那麽一點點。而且,X站的審核也嚴,人氣自然比不少你大紅大紫的X瓜。畢竟,X瓜視頻是下沉市場,觀衆的數量比X站大上一個數量級,你隻需要抓住下沉市場就好了。
羅南還是有點郁悶:“我心裏還是覺得有點不舒服。”
杜老闆:“粉絲的情緒是需要調動的,你不就是嫌投币不多嗎,問粉絲要就是了。”
“還可以問粉絲要?”
“不說,粉絲怎麽知道你想讓他們投币,你得讓大家知道你的需求。當然,問粉絲要币得講技巧,不能搞得吃相太難看。反正啊,我個人理解的是做視頻UP主,你無論幹什麽就得有趣,貼着有趣二字就成了。”
當天羅南更新了一個視頻,說了村裏的一件趣事。最後道,這麽有意思的事,你好意思不投币嗎?
果然,這條視頻的投币就達到了驚人的七千之巨,總算讓羅南皺緊的眉頭舒展開來。
羅南的視頻内容基本都是身邊事,比如她親自動手裝修客棧,修水池子、安裝地闆、種花種樹,看到客棧一天天發生變化,粉絲們有種親身參與的感覺。
還有,她還拍自己做菜、在河裏釣魚、掰打屁蟲,捅馬蜂窩……
捅馬蜂窩這事還得說道說道。
宋輕雲回村的第二天上午,還沒等他組織好村民開始排練草把龍,陳新就找過來說他訂購的兩套防蜂服已經到了,幹脆咱們去把蜂窩給摘了。
宋輕雲一聽,忙道:“好,我們馬上去搞。這事一天也不能拖下去。别說一天,一個小時也不能拖。你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出事,我這段時間老覺得心驚肉跳,心裏放不下這事。”
事情是這樣,紅臉蛋家的外牆上去年冬天不知道從哪裏飛了一群馬蜂,見這裏氣候宜人,常夏無冬就住下了。因爲是蜂窩挂得高,夠不着,也就沒有理睬。
剛開始的時候才拳頭大小,幾個月下來,那蜂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逐步從大如人腦袋,到大如冬瓜,到現在直徑已到一米。
這馬蜂可不是般的馬蜂,攻擊力很強。隻要有人經過,不小心引起牆壁的震動,那些蟲兒就會飛出來,直接給你個厲害瞧瞧。
就有人被直接蟄成豬頭,一星期後才消腫。
人被蟄,牲畜也受到無差别的攻擊。
紅臉蛋家不是養了三頭牛嗎,牛這種大牲畜有個特點,喜歡用身體在牆上擦。一擦,就激怒了馬蜂。
于是,幾十隻馬蜂漫天而來,對着牛皮猛刺。牛兒受了驚,撞破圍欄,倉皇逃上山去。
好在水牛的皮厚,倒沒有受傷。
紅臉蛋累得半死在找到牛,去拉,牛死活不肯回家,隻牟牟慘叫,目光中全是畏懼。
龔小小急了,一急就犯了病,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
牛們就伸出舌頭去舔他的臉,把他吐出白沫吃得幹幹淨淨。
龔小小醒過來後,擦了擦臉上的牛口水,提起白蠟條子就對着牛一陣猛抽:“舔我,舔我,明天就拉你們去牛市場,宰了做湯鍋。”
紅臉蛋隔壁陳新家的麻煩也開始了,馬蜂是吃肉的。陳新的雞雖然養得好,但還是有一定的死亡率。
雞死了怎麽辦,扔進茅坑裏漚肥料呗。
有如此穩定的食物來源,馬蜂們就好象是耗子掉進米缸裏,整天在陳新家廁所盤旋飛翔。
一日,陳新母親上廁所,聽到下面嗡嗡地嘈雜得厲害。低頭看去,我的老天爺啊,糞坑中一片金光燦爛,落了一層馬蜂。
老太太嗷一聲提起褲子就跑,還把腰都給摔傷了。
不但老太太,就連陳新家養的兩條邊牧也深受其害。
剛開始的時候,狗子還試圖驅除這群入侵者。可一看敵人實行的是人海戰術,而且好象團結合作精神強烈,就懼了,一聲不吭夾着尾巴躲在雞籠下瑟瑟發抖。
邊牧的智商極高,号稱狗界諸葛亮。這狗跟人一樣,聰明了,膽氣未免不足。
母親和邊牧被吓壞,陳新也愁,找到宋輕雲想辦法。
馬蜂如果蟄傷人那可是要出人命的,一旦死人,那就是安全事故。
宋輕雲引起重視,拍了馬蜂的照片,在網上一查,才知道這種蜂叫黑尾,俗稱殺人蜂,如果再不摘除,将來是要出大問題的。
紅石村離縣城實在太遠,打電話叫消防過來幫忙不太合适,實在給人添麻煩了。
于是,他就讓陳新在網上訂購了兩套防蜂服,準備和陳新一起動手爲村民除此大害。
宋輕雲和陳新要摘蜂窩的事情引起村民圍觀,都亂糟糟地說“宋書記要親自出手了,了不得了。”
“是啊,這蜂子也夠體面的,竟然讓我村的宋書記和陳老闆發這麽大火,我看它們的好日子是到頭了。”
急得宋輕雲和陳新喊:“你們别圍過來呀,等下蜂子飛出了,你們跑得赢嗎?”
杜裏美聽到這事,卻叫住宋輕雲道:“宋書記你把防蜂服脫下來給我。”
宋輕雲本就有點怵馬蜂,聞言大喜:“杜老哥要親自出手?爺們兒!”
杜裏美:“讓羅南穿上?”
宋輕雲大驚:“讓羅南穿上……杜裏美你想幹什麽,你還是個男人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