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辦證明
陳國法去世,按照正常程序,福利院當時就應該通知派出所出現場,排除他殺,确定是自然死亡後,公安機關出具死亡證明,然後派出所銷戶。
很簡單的一件事情。
但是,在昨天陳國法的屍體被護工發現以後,那護工估計也是急了眼,竟然給街道衛生院打了電話,讓他們派人過來搶救。
你說這人都硬了,身上都出現屍斑,再讓醫生坐着救護車過來做什麽。
醫生也沒有起死回生的手段啊!
衛生院大夫來了之後,看了看瞳孔,憑了憑脈搏,宣布死亡,然後把手一揮,就将屍體拉回衛生院了。
接下來,衛生院開了個帳單,把救護車出車費,醫生搶救費,停屍房使用費一并算在裏頭,數目還不小。
W市就市人民醫院一家三甲醫院,市民生病之後,哪怕是一點小感冒,也要跑去找專家。雖然市裏有不少衛生院和社區醫院,但大家爲求穩當,卻都不願意去那邊。
各鄉鎮街道的衛生院最近幾年日子都難過,就靠打點疫苗什麽的混日子。
現在好不容易遇到救護車出動,即便人已經死了,他也要搶救半天,不然就對不起送上門來的顧客,就違背了救死扶傷的初心。
福利院答應說,大家都是兄弟單位,該照顧生意還得照顧,可這樣一來卻給宋輕雲制造了麻煩。
按照國家規定,人如果在醫院去世,得由醫院出具醫學死亡證明才能去公安機關辦理各項手續,才談得上理賠。
宋輕雲心叫一聲好煩,就隻得去街道衛生院。
衛生院的周院長人挺好,說話诙諧,和宋輕雲經常接觸,看到他就笑道:“小宋是你啊,你小子可是市裏的扶貧典型,前途光明啊!今天既然來了我這裏,我得把你招待好了,結個善緣。也許過得十幾二十年,你小子當了局長市長什麽的,還能關照一下我院。到那個時候啊,我可能已經退休,但後生們還需要你照顧不是。”
宋輕雲:“我就是打雜鹹魚,周院你别亂開玩笑。”
聽宋輕雲說了陳國法的事,周院說證明我馬上找人給你開,但有一點,這搶救費和其他各項費用你得幫我從福利院那邊要來,咱們還等着錢發績效呢!
宋輕雲唾了他一口,說,你們醫院的人也搞笑,人都死了一天了,你還搶救收錢,真是奸商啊!福利院那邊不缺錢,用得着我幫你去催收?我一條小鹹魚比得上你院長的面子大?
周院道,不然,人常說欺老不欺少。福利院見我是一個已經要退休的老頭子,說不給面子就不給面子。可你這樣的年輕人卻得罪不得,因爲誰也不知道你将來會不會成爲他們的頂頭上司,到時候一不高興,大家的日子不是就不好過了嗎?
宋輕雲恨無奈,這老頭越臨近退休說話越是不正經了。
就打斷他:“周院,你說要請我吃飯,今天中午去哪裏吃,吃什麽呀?”
“自然是不可能下館子啊,工作時間,影響不好。”周院說:“食堂大師傅今天買了個豬頭,準備紅燒,留下一塊兒吃,你那份夥食費我幫你出了。”
“你行政級别比我高,自然是你出錢。”
正說着話,食堂就傳來大師傅用燒紅的鐵鉗燙豬毛的吱吱聲,那股焦臭熏得人受不了。
宋輕雲頓時倒了胃口,說算了算了,我等下還要跑派出所,飯就不吃了,耽誤事兒。
就拉着周院跑去辦手續。
手續辦好,接下來幾天,他要跑公安機關給陳國法銷戶,剩下的選墓地、安葬死者事宜則交給村裏,估計村裏也是讓李雙喜去負責。
宋輕雲這人有個習慣,實際上也是制度上的要求,每辦一件事都要拍照留檔。
陳國法的事說小不小,畢竟涉及到他的最後一程,宋輕雲就拿出手機把醫學死亡證明拍了,發給劉永華。
就連衛生院,還有周院長也要一同入鏡,适當的時候還得在村務公開攔公布——雖然墓地的錢是福利院解決的,但每一筆财務開支都得公開透明。
周院長很樂意被人拍照,說,小宋你美顔别開得太高,上次拍照的時候我都被人拍出腮紅了,快六十歲的人了,象話嗎?
宋輕雲敷衍:“你老人家一身輕松滿面紅光三陽開泰四季發财。”
周院:“都是吃财政飯的,可不敢發财。”
宋輕雲在攝影上沒有什麽天賦,反正就是拿起手機直接摁,能把人拍進去就成。
“那誰,你們兩個,别擠到鏡頭裏,我們在執行公務。”
看到有兩年輕人站在周院長背後,宋輕雲喊了一聲,又驚訝地叫道:“毛根,是你呀,怎麽來醫院裏了,是不是得什麽病了?”
原來,後面兩人中竟然有毛根。
毛根呵呵笑着上前,指了指旁邊一個帥氣的小夥子,說:“宋書記,我沒病,是我哥不好,陪他過來看看。”
本地方言中不好就是身體不舒服的意思。
宋輕雲看了那人一眼,突然記起他來:“我們見過,五一的時候你坐小巴去我們紅石村,還問我陳二家在哪裏。”
他這人有個特點,隻要是見過一次面的人,就算是事隔多年在見,依舊能瞬間記起。
毛根驚奇地問旁邊的年輕人:“哥,你找陳二做什麽,你認識他嗎?”
周院長見宋輕雲和毛根他們說話,說:“宋輕雲你忙,有時間咱們再聚,我還有事先走了。”
沒錯,這個年輕人就是唐光明。
唐光明:“我看XX點評上陳二的涼拌蘿蔔絲評分很高,就去嘗嘗。宋書記,你好。”
宋輕雲問:“你不是XX省的遊客嗎,什麽時候成了毛根的哥了?”
口氣中難免帶着質問。
唐光明倒是落落大方,說,自己旅遊到W市,身上的錢花光了。開鄉村下巴的師父的老婆恰好是開職介所的,就把他領他鞋廠來。
想着反正到哪裏打工都是賺錢混飯吃,就留下來,廠裏包吃包住,工資也高。最妙的是天天加班,有錢也沒空卻花,能攢下積蓄。
“好,歡迎你建設我們W市。”宋輕雲笑了笑,把剛才拍的照片發給劉永華,一邊留言說等下事情辦完,我把結果跟你們反饋過去,你們寫個情況張貼在村務公開欄裏。一是畢竟涉及到幾萬塊錢的開支,二是也相當于是陳國法的訃告。一邊對毛根說:“毛根,你出門都這麽長時間了,魚賣得怎麽樣,賺到錢了嗎?你這麽長時間沒有回家,龔新柏都懷疑你把他摩托車騎出去賣了,卷款潛逃。”
這個問題就尴尬了,毛根怎麽好意思說,賣魚的錢都變成了手機和電腦,變成抽煙喝酒燙頭的開銷。
他現在窮得都賴在唐光明那裏苟延殘喘了。
就道:“龔新柏擔心啥呀,他那摩托車破成這比樣,最多也就能賣兩三百塊,偏要當成個寶。魚我是買了,但沒買上價,就得了三千多塊,白忙一場。”
“三千多塊也不錯了,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你可以拿這三千塊做本錢,在村裏弄個小食攤什麽的。你看人家陳一地和陳二就幹得很不錯嘛!”
說到陳二,唐光明濃黑的眉毛一聳。
毛根:“是是是,宋書記你說得是,我下來就去弄,可我沒手藝啊,弄出來的東西狗都不吃。不可能人人都是陳一地和陳二,實在沒有這個天賦。”
宋輕雲:“不會可以學嘛,你看人家許爽就拜黃二娃的父親老黃爲師,人家就……”
嘿,那小丫頭就沒學會什麽。
毛根說得對,實在沒有天賦。
許爽比毛根不知道精靈多少,她都沒有學回,小毛估計也夠戗。
宋輕雲覺得自己的話說服力不足,就說了兩句場面話,直開車去公安局辦理剩下的手續。
等他走了,毛根對這宋輕雲的車唾了一口:“這人煩得很,就是個太平洋警察——管得寬——我一看到他就有點怵。光明哥,你腦袋感覺好些了嗎?”
唐光明扭動着脖子,回答:“朝右邊轉沒有任何問題,但朝左偏,就暈,暈得天旋地轉。”
“那可怎麽好,會不會是腦瘤?”毛根有點擔心。
他這人沒心沒肺,就是個痞子,今天是第一次對人表示關切。
“腦瘤也不用怕啊,生命不過是一個過程,人早遲都是要離開這個世界的,不過……”
毛根:“不過什麽?”
唐光明歎息:“我不怕死,怕的是有些事還沒有處理好,我跟你說過的我外婆要做手術等着藥費的。還有啊,腦瘤這個病一點也不浪漫,尤其是對我們讀書之人來說。文人嘛,要得就要得肺痨,吐血的那種。你想啊,讀一頁唐詩,吐一口血,書頁上斑斑血迹如同梅花花瓣,那又是何等浪漫的事情?”
“哥,你肯定是腦瘤,病得失心瘋。”毛根有點慌:“都吐血了,那不是浪漫,是浪。”
那麽,唐光明的身體究竟出了什麽問題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