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的眼神暗了暗,随即便恢複了正常,“赫叔,看,堂堂已經醒了。赫家不是讓人僞裝成商家去給‘海銘’号上送貨嗎?我已經囑咐他們,代我看望堂堂了,也算是我看過了吧。”
“傻小子!這怎麽能一樣呢!”赫子楚恨不得把自家這個笨外甥的腦袋砸開,看看裏面到底裝的是不是稻草!
“可别說我沒警告你,要是那個臭丫頭将來嫁了别人,你可别後悔!”
“喲,赫叔叔,怎麽說的你好像很有經驗似的?”祁連畢朱笑眯眯地将腦袋枕在赫子楚的肩膀上,輕佻地看着他,“可我怎麽聽說,您一把年紀了,也還是單身呢?要不我給您介紹幾個年輕姑娘?”
“臭小子你給我閉嘴!我就是喜歡一個人自由自在!”赫子楚惱羞成怒道,“打從見你第一次開始,你就沒個正行!以前打打鬧鬧也就算了,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萬一你們的小戰神跟他那個蠢貨養父一樣,也來個孤獨終老怎麽辦?!”
“孤獨終老?您可真是管的也太寬了吧?”祁連畢朱一本正經地點頭道,“我倒還覺得小戰神這一招欲擒故縱,玩得不錯呢!您呐,說來說去,還不就是随便找個由頭,不想讓他上戰場嗎?膚淺!不上戰場的小戰神,算什麽‘戰神’?你是想讓他一輩子擡不起頭嗎?”
“你!”赫子楚火冒三丈,終于忍不住用力将祁連畢朱甩了出去,“你說的輕松!你知道真正的戰場是什麽樣嗎?你以爲你們跟着陸銘去曆練過幾次,剿過幾次匪,就算是上個戰場有經驗了嗎?你們知道真正的星獸是什麽樣的嗎?!”
“我知道。”
祁連畢朱剛沉下臉,準備開口,便被陸銘搶了先。
“我見過金夫人,紅香他們也都見過。我們知道真正的星獸有多可怕,所以才不能讓星獸軍團闖進聯盟内部,不能讓養父他一個人面對。”
“你根本就不知道!”赫子楚咆哮着,看着陸銘的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你以爲你見過的金夫人,就是在礦奴星上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嗎?!你以爲他們變成人類的樣子,就能靠溝通解決嗎?你到底把獸類當成了什麽!它們就是一群沒有理智,沒有廉恥的瘋子!”
他的聲音顫抖,整個身體都在顫抖,脖頸處的通訊儀甚至閃起了警告的紅光。
“你以爲,它們會撕開你的身體?咬碎你的頭顱?将你的機甲踩成鐵餅?不!你錯了!它們會從你的手指腳趾開始,一點一點踩碎你全身的骨頭!它們會将你拖出機甲,放你走,再一次次地将你捉住,扔進機甲的駕駛艙!一次又一次,比賽誰的命中率更高!它們甚至還會……”
“赫子楚!發生什麽事了?!你體内激素含量已經超過警戒線!你必須立刻控制情緒!否則,我都救不了你!”陸安的聲音突然從他脖頸處的通訊儀中傳了出來。
赫子楚喘着粗氣,咬着下唇,赤紅的眼珠仿佛要滴出血來。
陸安的聲音卻像一盆冷水,将他從頭澆到了腳底闆。
他閉了閉眼睛,好半天,才悶悶道:“我沒事。隻不過陸銘也要去前線,我正在勸說他。”
“少爺要來前線?不行!絕對不行!”陸安愣了一下,随即便連聲道,“聽着,前線的情況沒有那麽糟糕,不管發生什麽,元帥都一定會有辦法的,不需要少爺回來!他過難得過一段輕松的日子,元帥不想打擾他!這是元帥的意思,你明白了嗎?”
“我明白!”赫子楚嘴裏應着陸安,眼睛卻看向陸銘。他摁斷了通訊,沒好氣地問道:“聽到沒?你呢,你聽明白了嗎?”
“我聽明白了。養父他早就猜到了我在魚眼星,他想放我自由。我也願意接受。”陸銘一字一頓道,“可是,這必須在解決星獸之後!”
他剛剛才救了堂堂,難道自己就要眼睜睜看着他死在星獸戰場上嗎?
更别說,那個男人還是撫養自己長大的父親!
“好!好!很好!你這個倔脾氣也不知道是像了誰!我勸不了你,還就不信連衛官那家夥都治不住了!”赫子楚毫不猶豫地撥通了衛官的賬号,不等那頭出聲,便厲聲道,“衛官!你現在是赤蛇海盜團的團長了,身份不一樣了,你還認我不認?”
“少爺?”衛官沒想到自己突然接到赫子楚的通訊,劈頭蓋臉就是這樣一個誅心的問題,不由愣住了。
然而,赫子楚卻不等他想明白,便繼續大聲道:“好,你既然還叫我一聲少爺,說明你還是拿自己當赫家人的!我現在就以赫家少爺的身份命令你,立刻讓你的手下帶着陸銘返航!”
通訊儀那頭的衛官似乎是向身邊人詢問了什麽,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過後,他才無奈道:“少爺,我從前是赫家的管家,這一生都将是赫家的人。正因爲我是赫家人,我才必須遵從主人的意願。赫少爺,請恕老奴不能從命。”
“你說什麽?你知不知道你那個膽大妄爲的小少爺現在要去哪裏!她将兒子托付給你,你就是這樣報答她的嗎?!”赫子楚難以置信地揉了揉耳朵,險些以爲自己聽錯了!
卻聽衛官再次無奈又堅定地說道:“赫少爺,根據航線和最新的消息判斷,您和小少爺應該是準備前往紅海星域的前線戰場。雖然小少爺的安全有些麻煩,可這是他的意願!況且……”
他頓了頓,聲音中不自覺地多了一分傷感,“況且小姐她若是還在,也一定會支持小少爺的決定的。”
兩人口中的“她”,不言而喻,自然是指陸銘的生母,也就是衛官原先的主人。
這是陸銘極少數從别人嘴裏聽到自己生母的話題,不由豎起了耳朵,眼含期盼,“母親她要是還在世,真的會支持我去戰場嗎?”
“是的,小少爺,您的母親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人。她心懷天下,也更希望您能一直生活得自在!”衛官的聲音從遙遠的魚眼星上傳來,就好像跨越了時間,回到了那個初爲人母的女人,溫柔地抱着小陸銘的某一個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