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飛崖看着自家女兒的胳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虛晃一下，便縮到了衣袖裏，感受到羽堂堂身上傳來的隐隐戒備，眼底不由劃過一絲陰鹜。

他微微皺起眉頭，試探道：“堂堂你是不是……是不是在懷疑我？”

羽堂堂不答反問，“爸，我真是你的親生女兒嗎？”

“怎麽不是？”羽飛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緊緊鎖住羽堂堂的眼睛，狐疑道，“是不是誰在你耳邊亂嚼舌根了？”

一邊說着，他還一邊神色不善地瞥了一眼一旁的陸銘。

羽堂堂冷哼一聲，幹脆扯着自己的頭發，直白道：“我要是你的親生女兒，怎麽會長出這種顔色的頭發？我在羽家活了十幾年，竟從不知道自己是個混血半獸人？！”

“這……”羽飛崖臉色微沉，好在羽堂堂的問題早在他的預料之中，因此眼底也不見意外，隻是沉聲道，“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這件事，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也罷，今天就告訴你吧，不過堂堂，你可得答應爸爸，知道真相後也不能和你母親生分了。畢竟我一直在研究院裏忙着，這麽多年都是你母親将你養大的。”

羽飛崖所說的母親，自然不是指虞夫人，而是指他的夫人，也就是羽家的當家夫人。

既然羽飛崖堅持說自己是他的親生女兒，那麽自己必然就不會是羽夫人的親生女兒了。

羽堂堂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睛，不着痕迹地與陸銘交換了一下眼神。

早在娜迦星球時，兩人分析原主羽大小姐死亡原因時，就曾經懷疑過這位羽夫人對原主态度有異，如今得到證實，卻也不是十分意外。

然而，令人不解的卻是，如果當初毒殺了羽大小姐的人是羽夫人，那麽她又何必非得将羽飛崖的私生女養大之後才下手呢？

于是，羽堂堂故意瞪大了眼睛，佯裝震驚道：“爸，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不是媽媽親生的？”

羽飛崖的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尴尬，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低聲道：“沒錯，你是我與一位混血半獸人所生，你的生母生下你後不久就去世了，所以我就将你抱回了羽家。你母親一直沒有孩子，見了你之後十分疼愛。她怕羽家後繼無人，這才提議一直将你僞裝成人類撫養。”

一邊說着，他還一邊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羽堂堂，有些難以啓齒地低聲道：“所以我一聽說你回了首都星，這才一大早就過來接你。堂堂，你若是要和我一同回羽家，恐怕還得委屈一下染成黑發。”

羽堂堂看着羽飛崖，好半天都沒有說話，隻将羽飛崖看得心中發毛，這才點了一下頭，随即又搖頭道：“我知道了。如果我想回羽家，一定會将頭發做了掩飾再回。隻不過……我現在想冷靜一下。爸，能不能讓我想想該怎麽面對母親再回去？”

羽飛崖遲疑了一下，卻最終還是點頭道：“應該的，應該的。隻是，你母親在家裏也十分挂念你，你不要耽誤太久。”

“三天。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你在派人來接我吧！”羽堂堂豎起三根手指，定定地看着羽飛崖的眼睛，“我就待在陸家大宅也跑不了。爸，黃霑那些人你就放了吧？過去的這一年時間，多虧他們照顧，我才能活着回到首都星。”

“好！”羽飛崖毫不猶豫地答應道，“我原本也隻是因爲得到消息，說你就在他們的船上，心急之下，才會‘請’他們回去做客。既然我現在已經找到你了，那自然不會爲難他們。”

羽堂堂微微點頭，随即便起身将羽飛崖送出了門外。

陸銘眼睑微垂，坐在客廳裏等待羽堂堂歸來，心中卻慢慢有了考量。

待羽堂堂重新回到客廳，他便擡頭道：“羽飛崖在說謊。”

羽堂堂在陸銘對面坐定，臉色有些陰沉，“那個老秃鹫！我明明已經暗示他，家裏那個羽夫人恐怕對我心存惡意，他卻假裝聽不懂，還編出個慈母的故事來哄騙我！”

“至少我們現在能夠确定，當初羽大小姐之死和羽夫人脫不了幹系。之後我和你奉命圍剿海盜，也少不了她的黑手。”陸銘沉吟道，“我記得羽夫人并非出身世家大族，嫁給羽飛崖之前，隻是羽家研究院裏的一名普通研究員。羽飛崖與她成婚之前也沒有任何征兆，就好像是突然看對眼了一樣。”

“突然看對眼？這怎麽可能？那個老秃鹫怎麽可能娶一個對自己毫無用處的夫人？”羽堂堂瞬間皺起了眉頭。

陸銘回憶着以前聽說過的一些邊角末料，慢慢說道：“羽夫人嫁給羽飛崖之後不久，羽家就對外宣稱主母有孕。很快，羽家就多了一位大小姐，也就是你。”

羽堂堂一下子就聽明白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麽剛剛羽飛崖所說的羽夫人“一直”沒有孩子，就站不住腳了！

“你懷疑我這具身體來自羽家的研究院？”她相信陸銘不會無緣無故提起羽夫人的出身，那麽推敲下來便隻剩這一個可能。

陸銘眼中閃過不加掩飾地贊賞，“沒錯。要知道，羽大小姐的這具身體可是混血半獸人，長大之後的現在看起來确實隻有發色詫異，可小的時候，那就未必了。而羽大小姐的身份被隐瞞得這樣嚴密，身邊必然有一個熟知内情的人幫忙掩飾。羽飛崖身爲一家之主，不可能整天待在後宅裏，那麽從研究院裏選一個可靠的助手來照顧你，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羽堂堂點了點頭，沒錯，這樣推算才是最合理的。

她眉頭輕蹙，“那這樣說來，我應該也不是羽飛崖的親生女兒？但是，我和他身體裏确實存在相同的血脈。難道……那個老秃鹫還拿自己做了實驗不成？”

“不是沒有可能。”陸銘贊成道，“羽飛崖這人行事向來不計後果，如果你與他毫無關系，他也沒有必要将你養在羽家充作自己的女兒。可問題是……”

“問題是，他到底想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