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玉娴跟着段母進屋後,段母便從簡陋的梳妝台上拿起了一個小盒子,神色懷念的輕撫着,垂下的眼眸裏似乎還閃爍着晶瑩的淚花,鄧玉娴隻是瞧了一眼便知曉那是段梓霄生母生前留下的遺物。
抿了抿唇,有些激動,又有些不安的握緊了小手。
要知道,前世,她可是到死都沒能碰那個盒子一下。隻是有一次,段家早已出嫁的段三姐回來,知道她做了那些糊塗事,趾高氣揚的羞辱她,一不小心把段家人根本沒把她當自己人,更沒把她當段家媳婦的話給罵了出來。
其中還說到了段梓霄母親的遺物,是傳給兒媳的,段母沒傳給她,就是根本沒把她當媳婦看。
她當時爲了這事怒得跟段母大吵了一架,把段母氣得不輕,打罵着要将她趕出門。
無盡的心酸和深深的懊悔刹那間湧上胸口,肆意彌漫,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段母轉身,見鄧玉娴低垂着腦袋,目不斜視的乖巧模樣,不動聲色的擦了擦濕潤的眼角,雖覺得鄧玉娴配不上自家小少爺,但無奈淪落至此,小少爺總要留後的。
見這鄧家閨女,也是個乖巧懂事的,心底有再多的不甘,也隻得将就。再怎麽說,鄧玉娴嫁給了少爺,就是主子,她自然不能像苛責自己兒子兒媳那般去苛責她。
隻要鄧玉娴的真如她今日所言,真誠的守着小少爺,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扣着盒子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将盒子遞了出去,輕歎道:“這個盒子你且拿去吧!這裏面的東西都是我爲阿霄媳婦準備的,你既然嫁給了阿霄,盒子裏的東西,便是你的了。”
鄧玉娴驚愕的擡頭,對段母此舉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她以爲段母隻是想要用這個盒子裏的東西來誘惑她,讓她對段梓霄好一些,誰知段母竟然就這麽輕而易舉的将東西遞給她了?
反應過來之後,鄧玉娴猛地搖頭,一臉驚慌的開口道:“娘,你的東西我不能要,這盒子一看就是貴重的,我雖然嫁給了相公,但隻要娘親還在,哪有兒媳自己私藏東西的道理?”
盒子的東西,她不是不想要的,畢竟這盒子裏的東西對段家,對此時的她來說都是意義非凡的。但,此時,她看得出來段母并非真心實意的将這東西傳給她。
而她,更想憑着自己的真誠和本事,讓段母真正的認可她,真心實意的把東西傳給她!
段母的手一僵,頗爲詫異的望了鄧玉娴一眼,沒想到鄧玉娴竟是個不貪心的,眼眸閃了閃,面上緩和了不少,和藹的輕笑了一下拉過鄧玉娴的手,親昵的試探道:“好孩子,你有這份心思,娘心裏便是高興的,但這盒子裏面有些銀錢首飾,都是娘的心意。這家裏雖沒分家,但身上有些小錢也能寬裕些。再說了,既然成婚了,那便是我段家人,出去戴些首飾也能給我們段家長長臉!”
鄧玉娴若真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自然聽不出段母話中深意,但作爲重生後的鄧玉娴,她心知肚明。
鄧玉娴在聽完段母的話之後,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是對那些銀錢首飾頗爲垂涎,果不其然她不經意的瞄到段母的臉色瞬間沉下來不少,心中輕笑,臉上歡喜的表情卻慢慢的落了下來。
咬着唇瓣,一副很難抉擇的模樣,沉默着像是思考,又像是在糾結這盒子裏的東西該不該要,段母見鄧玉娴這般模樣,面色越來越沉,越發覺得這民間女子小家子氣的模樣果真配不上自家少爺。
方才對鄧玉娴才升起的那點好感,也随着時間的流逝快速消逝。
誰知,就在此時,鄧玉娴突然擡頭,面色微紅,帶着歡喜,又像是激動,眸光熠熠的像是承載着萬千星辰,擡眼定定的望着她認真道:“娘,你能将這麽貴重的東西交給兒媳,兒媳很高興。但這些東西都是娘辛辛苦苦攢下的,兒媳不能拿。”
說着,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就連聲音也低下去不少:“兒媳承認,剛聽完娘的話,兒媳第一時間是想要接下這些東西的,但想了想兒媳認爲自己這樣是不對的。娘攢下這些銀錢和首飾着實不易,兒媳今早未能向您敬茶已是不敬,又怎敢再要娘辛苦攢下的東西?”
段母聽得一愣,動了動嘴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眯眼不動聲色的看着鄧玉娴:“這些東西,段家媳婦都有,我都一視同仁,你沒什麽不好接的。”
“娘,兒媳知道您是對兒媳好,但......這些東西,兒媳真的不能收!”鄧玉娴說着,腼腆的對着段母笑了笑,但眼裏滿是真誠:“再說,兒媳也沒有什麽地方是要花銀錢的,至于首飾兒媳現在也不用上啊!”
“......”
段母的瞳孔猛地緊縮,看着鄧玉娴恬靜的笑,心髒像是被什麽擊中一般,神色怪異的看着鄧玉娴,有些不解,有着震撼,但更多好像是......慶幸?
慶幸這鄧家姑娘并未像村裏傳得那般不堪,雖然想不通爲何少爺執意娶她。
而她更想不通爲何作爲一個鄉野農女的鄧玉娴,心性會這般淡薄,像是不驕不躁,卻又帶着小心讨好。
半晌,段母才将盒子給收了回來,抱在懷裏輕聲道:“你若堅持不要,娘就替你收着,你何時想要了便來找娘。”
“好,謝謝娘。”鄧玉娴笑得眉目彎彎。
她知道段母對段梓霄的愛護比對親兒子更甚,她在段母的面前自然是要百般讨好、乖巧懂事博取好感的,而且這一切還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