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人人都側目望着鄧玉娴,看好戲着有之,疑惑者有之,心懷鄙夷者也有。
鄧玉娴一直目不斜視的走到柳皓軒家門口,隔着籬笆就能瞧見坐在院子裏的柳皓軒手中拿着一根竹筒對着熬藥的小火爐直吹吹。腮幫子鼓起來,瞧着就像青蛙咕咕叫時的模樣,臉上還沾着黑色的柴灰。
鄧玉娴有些詫異。
在印象中,柳皓軒一直都是極其愛幹淨的,即便是年幼時家裏窮,一般人沒那麽多講究,但他的衣物都必須是時刻保持幹淨的。
但……此時的他,卻是可以用灰頭土臉來形容了。
“秀才爺,快開門呐,我跟四弟妹将衣服給你送來了。”段二嫂見鄧玉娴沒說話,連忙朝着院子裏喊了一聲。
柳皓軒身子一僵,轉頭望向鄧玉娴時,眼睛一亮,連忙站起身來将院子門打開,側身讓過,聲音清潤道:“且先進來吧,我方才熬藥,手不幹淨,還請玉娴妹子替我将衣裳拿到家中去了。”
鄧玉娴眉頭一皺,想也不想的拒絕道:“時辰不早了,我和二嫂就不進去了,衣裳是包裹包着的,也弄不髒,秀才爺還是自己拿回去吧!”
說着,鄧玉娴神色淡漠的将手中的包裹遞給柳皓軒。
柳皓軒愣愣的望着眼前的包裹,眼底閃過一絲受傷,怔愣的望了鄧玉娴良久,才聲音低沉的開口道:“我娘知曉你嫁給……段家老四之後甚是挂心,你今日既然來了,便進去陪她說說話,可好?”
鄧玉娴愣了一下,想到以往柳嬸子對她的各種好,一時狠不下心來。
但,村中對她和柳皓軒的傳言本就不好。
就這般進去,那她即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她左右爲難之際,柳皓軒抿了抿唇,輕聲道:“你跟段二嫂進去吧,陪我娘說說話,就當是讓她安心了,我在院中煎藥!”
柳皓軒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若她還推辭就真的有些冷血了。
沉吟着點頭,她看向段二嫂,詢問道:“二嫂,你可願與我一聽進去瞧瞧?”
“你若想去,就去吧!”段二嫂斜睨了柳皓軒一眼,暗含警告,嗤笑道:“我知曉柳嬸子待你是不錯的,既然她擔憂你,你去跟她說說話讓她放心也是好的。”
“嗯。”鄧玉娴松了一口氣,感激的望向段二嫂。
柳嬸子待她的恩情,如同再造,當年的野菜饅頭救下的不止是她的身體,還有她飽受折磨的心。
進入屋中,門窗都緊閉着,一股子難聞的藥味撲面而來。
隐隐有咳嗽聲從裏間傳來,柳皓軒家爲了培養他這個秀才爺可謂是傾家蕩産的,家中除了兩條長凳子和一張破舊的飯桌外,就不剩下什麽了。
段二嫂一進屋,就忍不住詫異的望向鄧玉娴,無聲的詢問。
鄧玉娴輕扯了一下嘴角,低聲道:“柳家那些年過得很苦。”
柳皓軒父親早逝,柳嬸子一個人拉扯幾個孩子長大,還精心教導柳皓軒,家中即便有值錢的物件,也早就拿去換了銀錢了。
“哦。”段二嫂眨了眨眼睛,沒再說話,安靜的跟在鄧玉娴身後。
見鄧玉娴輕車熟路的向着柳嬸子的房間走去,她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随即眸光也變得暗沉起來。
鄧玉娴擡腳走到裏間,便見床榻之上躺着一個瘦骨嶙峋的婦人,雖然隔世,鄧玉娴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婦人便是柳嬸子。
心底微頓,她面露擔憂的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