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嬸子終究沒熬過去,去的時候眼睛都是睜着的,甚是可怖。
柳嬸子剛斷氣,柳皓軒的壓抑的哭聲戛然而止,愣愣的望着瞪着眼死不瞑目的柳嬸子,眼眶泛紅一言不發。
渾身籠罩着一種陰郁而又悲傷的氣息。
鄧玉娴望得心底酸澀。
但還是别開了眼,現在柳皓軒的母親走了,陰差陽錯的,這種時候陪在柳皓軒身邊的人竟然是她。垂下眼簾,她不想再跟柳皓軒有什麽牽扯,便也沒開口說話。
顧郎中卻站起身子,走到榻前,擡手捂住了柳嬸子的眼,輕輕的往下一順,讓她能将眼閉上,這才輕歎一聲道:“軒哥兒,你娘也折騰許久了,能解脫也是好的,你瞧着先将正事辦了吧!”
柳皓軒呆愣的望着躺在榻上已經沒了生命迹象的柳嬸子,良久才側頭望向鄧玉娴,哽咽道:“玉娴,我娘極喜你繡制的衣袍,卻一直舍不得穿上身,現在她走了,你可否與我一同替我娘穿上?”
鄧玉娴垂眼波微動,有些動容,點頭輕聲道:“好,你去将衣服拿出來吧!”
柳皓軒起身,面上看着沉着冷靜,但踉跄的步伐卻将他的悲傷和難過展露無疑。
柳皓軒冷靜的抱起柳嬸子的身子,将衣服遞給鄧玉娴,眸光淡淡的蹙眉道:“我娘總與我說,最對不住的人便是你,你爲她縫制的衣物她極其喜愛,卻一直舍不得穿,總問我你過得可好,會不會怨她。如今,你能來瞧她,守着她走,爲她穿上你親手縫制的衣裳,我想……她該歡喜了!”
鄧玉娴手一頓,動了動唇瓣,半晌才輕歎一聲道:“其實,我不曾怪過她……”
“嗯,我知道。”柳皓軒的身子一僵,末了垂下眼簾,小心翼翼的擡起柳嬸子的手臂,示意鄧玉娴動作,鄧玉娴連忙将衣服規規整整的替柳嬸子穿上。
衣服還是極美的,隻是……柳嬸子的身子已經僵硬了不少,臉上也泛起了青紫色,瞧着……一言難盡!
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替柳嬸子将衣服穿好了。
顧郎中這才低聲道:“既然人已經走了,我便去找李大頭過來,讓他通知村裏人來幫忙将人擡去堂屋停着,棺材也要趕緊找人做了。”
其實這種窮鄉僻壤,即便是有人去世了,要麽一張席子卷去埋了,要麽就是幾塊木闆子湊一起做一個盒子裝了埋了便是,能用得起棺材的都是有些臉面的人家。
柳家不富裕,但好在有柳皓軒這麽個秀才爺,棺材也是一定要有的。
柳皓軒點頭,面上已經恢複平靜,聲音沙啞道:“棺材我已經在鎮上的棺材鋪子定下了,晚些時候請人去扛回來便能用了。”
“那好,你們柳家人估計也要很晚才能來了,這裏我也主不了事,李大頭來了便讓他替你安排。”
柳皓軒點頭,神色淡淡的輕聲道:“顧爺爺,勞煩你了。”
“也不算啥大事,我先去找李大頭了。”顧郎中說着,提着藥箱走出了房門,見段梓霄還傻呆呆的站在院中,好像便連姿勢都沒怎麽變過,他輕歎道:“你進去吧,你娘子還在裏面呐,沒人來之前,你莫要出來!”
段梓霄眼底閃過欣喜,咧嘴笑了起來:“顧爺爺,阿霄真的可以去找娘子了嗎?”
“去吧!”顧郎中望着段梓霄癡傻的模樣,又是可惜的搖搖頭:“記住顧爺爺的話,村裏還沒人來之前莫要出來,不然……還不知道這些長舌婦又怎麽編排鄧丫頭!”
段梓霄連連點頭:“阿霄知道的,娘子在哪裏阿霄就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