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眼前仿佛有什麽東西突然被揭開,一切都顯得清晰了起來。
前一世喬明芬一家人想方設法對他們姐弟倆出手,就是爲了奪走喬氏。但他們一家除了賭博就是毒瘾,哪有什麽管理公司的經驗?要這麽大的公司,其實也就是爲了分紅。
最後喬氏落在了什麽人手裏?
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說是爲了蓋亞實驗室,連她如今都不知道這個實驗室的存在,就更别說當初了。這就說明,那些人其實也一直沒找到蓋亞實驗室,所以才想拿下喬氏之後,從喬氏内部下手,找到實驗室的蹤迹吧?
而喬明芬一家,不過就是那些人手中的棋子。
可笑被當初失去了父母的她将惡人當成了親人,引狼入室,反倒累及自身,連弟弟也沒了性命。
這一世,她明明在第一時間和楊叔商量好了封鎖消息,喬明芬一家卻還是很快得到消息趕了過來。
爲什麽?
當然是因爲背後的那些人。
而那些人又是從哪兒知道的?
當初還隻是懷疑,現在喬晚已經可以确定了——那場飛機失事就是這些人的手筆,他們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喬晚恨得緊咬牙關。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将那些人連骨帶肉吃下肚,用他們的血肉祭奠父母的亡魂。
“其實……”
喬晚正要把這些都說出來,就突然意識到,這些東西她根本不可能說出口。
她爲什麽能夠确認這些消息?不過是因爲有前世的經曆。
前世今生的事情,該怎麽告訴沈宴?他是一個連夢都要有科學依據的人。
更别說其中還牽扯到了系統的存在。
這個是不允許主動向宿主以外的人提起的。
喬晚斟酌了一下語句,幹脆挑了一些能說的告訴了沈宴:
“我懷疑我的那個小姑一家有問題。當初飛機出事,除了我和楊叔以外,并沒有宣揚出去。在喬氏内部的高層都還沒得知消息的情況下,他們一家住在偏遠的小鎮,居然能夠準确地定下來B市的車票,一到就借着我父母的事情找上門來,背後沒有人提供消息,我是不相信的。”
沈宴的腦筋轉得很快,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可能性:“你不可能告訴他們,如果你那個楊叔值得信任。那麽,排除掉飛機上出事的人,也就隻有造成這場事故的人能告訴他們了。”
“楊叔是不會背叛喬氏的,”喬晚很肯定,“如今喬氏的高層裏,我能夠百分之百信任的就是他了。”
前一世那樣的情況下,楊祿川都沒有放棄她,甚至還爲此付出了一條命,在她死前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一次,喬晚不覺得楊祿川會一下子就成了另一個人。
她相信,一個人的本性是不會發生太大的變化的。
沈宴在一張白紙上寫着一串名字。
他在楊祿川名字後本來是畫了一個問号的,見喬晚這麽說,又畫了一條線将他的名字劃去了。
剩下了喬明芬一家的名字,被他用一個紅色的圈圍了起來。
“他們你有找人守着嗎?”沈宴用筆尖在這些人名字上點了點。
即便沒有系統,沈宴的記憶力也好得出奇,他甚至還能記得起那份報紙上屬于這一家人的名字和相貌。
“一直找人盯着,”喬晚眯了一下眼,“最近這家人又迷上了賭博,她那兒子還重新沾上了毒。估計,要不了多久,他們就該铤而走險了。”
聽到這兒,沈宴突然皺起了眉頭:“你打算用自己做誘餌?”
他将手裏的筆往茶幾上一放,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行!這樣做太危險了!你如果出了事,我要怎……我記得你還有個弟弟對吧?你讓他怎麽辦?我可不會幫你養弟弟的。”
喬晚本來滿心愁緒,聽到這兒突然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輕笑:“我又沒讓你幫我養弟弟。我們是什麽關系,怎麽可能拜托你做這樣的事。”
“我們當然是……”
沈宴毫不猶豫地說出口,但話說到一半,他就停了下來。
對啊,他們好像什麽關系都不是。
但他剛才爲什麽會想說……
“好了,”喬晚以爲他這怔忪的表情是在擔心她太過冒險,盡量放輕松了語氣說道,“我都有計劃安排的,保證不會危及自己。如果沒有誘餌,他們又怎麽可能主動上鈎呢?”
見沈宴還要說些什麽,喬晚直接道:“你不用勸我了,我爸媽的死一直是我心裏的一個結。更何況,那些人不早點解決,也會威脅到我們的安全。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我弟弟他情況比較特殊,也等不起了。”
她還能小心防範,喬熙呢?
他這樣子,很難避開大多數危險。
這些都是喬晚重生回來,在确認了喬明芬一家确實有貓膩之後,她就定下的計劃。
唯一的意外就是,她沒有想到會因爲第二個副本世界失去了那麽多武力值!
之前遇上危機還有一戰之力,現在……
除了身體健康不生病,她的體力狀态還真就成了病西施了,完全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看來,接下來的行程裏應該加一個去健身房的任務。
短時間内也看不到太大的成效,但能提升一點兒是一點兒吧。
沈宴見勸她不得,也隻能就這麽順從了。大不了,之後他多看顧着一點兒,絕不讓她出事。
就像喬晚考慮的那樣,那些人如果一直放着不管,終究是個禍患,說不定哪天就着了道。
而且,不隻是喬晚想要報仇,他也一樣。
雖然他的父母幾乎很少陪伴他,但生養之恩是存在的。從前就算隻有一個人在家,但他至少還有一個可以撥打出去的号碼。父母偶爾休假回來,也會和平常人家的爸媽一樣帶他出去買衣服吃飯,一家三口順便來一次科學理論上的争辯。
在其他孩子眼中,這種關系仿佛太過淡漠了一些。
但在沈宴眼裏,這種狀态沒什麽不好。他們是親人,也是朋友,更是師生。
他從父母那兒得到了許多,生命,資産,學識……
在接到父母死訊的時候,沈宴還在國外,他本來以爲自己不會太過傷感的。畢竟人都有一死,這一天遲早會來。
但他一整天都沒吃飯,将自己鎖在房間裏一動不動面向東方坐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他就訂了機票飛回國來。
接下來,是接受A大的邀請,然後一邊裝作是爲了父母的葬禮回國繼續學業,一邊暗中調查背後的原因。
再之後,就遇到了喬晚。
他從知道蓋亞集團隸屬于喬氏之後,就已經關注過喬晚的消息了,那則報道就是一個開端。
好在喬氏對于這個新任繼承人的消息也沒有太過隐瞞。
除了她的弟弟沒有太多信息,隻知道一個名字以外,其他的關于喬晚的相貌、名字、學業等,沈宴都很清楚。
但在接觸到她以後,這個人就不再隻是一個代表着“喬家大小姐”這個頭銜的存在而已了。
仿佛有什麽更深的羁絆存在他們之前,讓沈宴疑惑又着迷。
“你爲什麽會選擇來A大?”沈宴好奇地問道,“我記得,你選的專業還有你所在的中學,怎麽說B大才是最優選項吧?”
喬晚見他沒有再阻撓,松了一口氣。
聽到他的問話,挑眼一笑:“你猜?”
“因爲這次的特招名額?”沈宴剛一說出來,就自己把這個答案否決掉了,“不對,A大有,B大那邊不可能沒有。那是因爲……”
“是因爲一個人,”喬晚見他皺着眉真的猜了起來,幹脆給出了一個和當初告訴向興帆一樣的答案,“我是爲了一個人才來的A大。”
不同于當時候跟向興帆說話,這時候她臉上多出了幾分俏皮的笑容,還有些微微泛紅的眼角都帶着些明媚的光彩。好像一提起那個人,她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沈宴心裏就跟泡在醋壇子裏一樣,又酸又澀,整個人都不是滋味兒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問那人是誰,卻又不敢開口,就怕聽到什麽不願意接受的答案。
往日裏引以爲傲的觀察力,這時候反而成了一種讓他想要擺脫的懲罰。
不管是喬晚那格外特殊的神情,還是語氣中不由自主的上揚,都能得出一個結論——她和那個人關系匪淺。而且,那人絕對不是什麽閨蜜親人之類的存在。
可惡,真是太可惡了。
怎麽會有這個不負責任的人呢?
沈宴氣得抿直了雙唇。
中午還在用那些話和小動作調戲他,甚至沒有向飯店老闆解釋他們的關系,還和他一起吃了那份蜜紅豆的冰,現在卻說因爲另一個人來了A大?
心裏另一個聲音卻在說:醒醒吧,人家不過就是随便說幾句話,那些動作也很正常,是你自己想太多了。至于沒解釋,大概是因爲覺得沒必要和一個飯店老闆多說而已。吃那份甜點,也隻是單純的喜歡美食,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他越想越是覺得憋屈,一張臉更是越來越冷了。
喬晚卻半點兒也不害怕他這樣的冷漠,反而饒有興緻地看了一會,才笑着說道:“你不問那個人是誰嗎?”
沈宴憋了憋,最後還是從嘴裏擠出了幾個字來:“他是誰?”
那幾乎咬牙切齒的語氣,好像是想把那人抓住來生吞了似的。
“你啊。”
“這個名字我怎麽沒聽過,他會不會是個騙子,”沈宴一口氣不斷地說道,“現在有很多這樣的人,就是爲了……”
“沈宴,”喬晚用力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笑着重新說了一遍,“我是說,那個人是你!我是爲了你來的A大,你相信嗎?”
“什……什麽?”
沈宴愣在了那兒。
所以,那個“騙子”就是他?!
不對,他什麽時候騙過喬晚了?
“我們以前見過?”沈宴再次問起,“你以前認識我?”
“我都說了啊,”喬晚擠了一下眼睛,“我是在夢裏見過你的。你跟我說你要來A大的化學系讀書,還讓我也必須報考這所學校,否則你就在我耳邊吵個不停。我被逼無奈,就隻能過來了。”
她故意做了一個聳肩的動作。
見沈宴一副“我就看着你繼續編”的神情,還果真繼續說道:“誰知剛來就看到了你,我還以爲夢裏的人是假的呢!所以,我面試完了之後就坐在那裏等你出來,約你一起去喝冷飲了。”
“你是故意坐在那兒等我的?”
沈宴這次沒有第一時間說起什麽夢的科普,而是問出了這麽一句話,連帶着嘴角都上揚了幾分。
他當時急急忙忙從樓上下來,其實也在找喬晚的。
原來,她也在等着自己的出現啊……
沈宴突然不想去揭穿這個“夢”的謊言了,其實,這樣一個故事也未嘗不可。
但不追究下去,他也就不是沈宴了。
見喬晚看着他笑出來的樣子,沈宴輕哼了一聲,一揚眉:“總有一天我會抓住你的狐狸尾巴的。”
“好啊,”喬晚極快地眨了眨眼睛,“那我等着那一天的到來。”
除非沈宴能記起副本世界的事情,否則他是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麽的。
但是,如果他能記得起來,就知道她說得的确也算是真的,至少在某種程度上不算謊言。
她的确是在睡着後進入副本世界與他熟識,并且約定到A大讀書的啊?
沈宴見她這有恃無恐的樣子,笑容一收,十分認真地打量了起來。
喬晚一開始還很自在,被看到後面就有些坐立不安了:“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沈宴随意答道,仿佛不經意般問道,“既然你是在夢裏認識我的,那麽我們在夢裏是什麽關系?”
“當然是——”喬晚忍着笑拖長了語調,“同桌關系。多虧了你,我的成績才能提升的這麽快。”
沈宴心裏有一點兒遺憾飄過。
以喬晚現在的微表情和肢體語言分析,她的确沒有心虛的表現。
他還想着能不能聽到另一個能讓他更滿意的答案呢,沒想到隻是同桌而已。
“那你爲什麽不報考化學系,而是語言類?”沈宴緊追不放,“你不是說,我說過我要去化學系嗎?”
“我這不是不能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嗎?”喬晚無辜地看着他。
她說的可都是真的。
沈宴一噎,猛然想到了另一件事,突然露出了一個十分短暫的笑容:“關于我,你的‘夢’的确是有些偏差的,我可沒有報考A大化學系。”
“怎麽可能?”喬晚不相信,“今天那兩個學長都是化學系的,他們分明就認識你,而且還很熟悉。”
“那又怎麽樣?”沈宴也學着喬晚一樣賣起了關子,“這并不代表我就一定是化學系的學生,不是嗎?”
“那是怎麽回事?”
喬晚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沈宴見她的裙擺這會兒已經幹透了,直接抽走了那件棉T恤,一邊朝着房間内走去,一邊說道:“等到了時候你就知道了。”
喬晚瞪着他的背影。
好吧,這家夥還會吊人胃口了。
明明以前不讓他說出口他自己都會覺得難受的。
等到從沈宴的住處出來的時候,喬晚得到了一些消息,也多出了一些疑惑。
但總體而言,還是收獲居多的。
站在A大門口,喬晚撥出了一個号碼,沒過多久就見家裏的那輛車子開過來,在她不遠處的街邊停車區域停下。
老陳從駕駛座上下來,幫她開了車門,等到喬晚上車坐下,又才關上車門,坐上駕駛座一踩油門離開了。
校門口的另一邊,剛在外面吃小龍蝦吃空了錢包的兩人目瞪口呆。
“剛才那個,是今早來學校面試,還有中午遇到的那個女生吧?”趙文宇旁邊的那個男生推了他一把,一雙眼睛還盯着車子離開的方向不放,“我去,那可是輛豪車啊!我願意爲了這輛車子在後座上哭!”
“走開走開,”趙文宇嫌棄地一掌推開了他的臉,“人家那可真是标準的白富美了,要讓你得逞,該哭的是那個叫喬晚的小姑娘吧?”
“這名字……我怎麽聽着有些耳熟呢?”那男生被他推了一下也不在意,幹脆偏着腦袋想了起來。
趙文宇懶得聽他胡說,直接扯着人往學校裏走去。
“對了!我記得了!”那男生一拍腦門兒,“那不就是喬氏的千金嗎?之前上報紙的那個!哎呀,這還真是有錢人,而且還是正統繼承人,上頭都沒人管着的那種!老沈他這回可賺到了。”
趙文宇聽到前面那幾句話,還有些驚訝,正要說些什麽,就聽到了最後一句,趕緊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說不定他剛送了喬晚離開,這會兒就在附近呢,你确定要叫他老沈?”
被他捂住嘴的男生渾身一顫,連忙搖頭,掙開了趙文宇的手後緊張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沒有發現沈宴的身影,這才放松下來:“還好還好,看來我今天的運氣還是不錯的。”
趙文宇卻回頭看了一眼校門口。
那個笑起來明媚漂亮的小姑娘,真的就是喬家的大小姐?
想到喬氏夫婦雙雙落難死去的消息,他歎了口氣,心裏不知是覺得可憐還是覺得可敬。
這麽小的年紀,父母死後還能堅強地撐起一個家,而不是就此垮了下去,可真是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