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被那人的一雙眼這麽盯着,背後頓時就起了一層薄汗,連身上的雞皮疙瘩都控制不住冒了出來。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某種危險的生物盯上了似的,後頸處都微微發涼了。
她上半身未動,腳卻小心地往後移了半步。
三……
二……
一!
喬晚在心中默念着,下一刻轉身就往後飛快地逃去。
身體的潛力是要不斷挖掘的。
明明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奔波,她已經很累了。
但是現在,喬晚卻感覺自己的腎上腺素正因爲極度的刺激和恐慌大量分泌出來。爲了給身體提供足夠的氧氣,她的呼吸已經慢慢加快,瞳孔也在奔跑中放大。
就連血液流動和心髒跳動的速度也快了起來,喬晚仿佛能夠聽到身體中“砰砰砰”的聲音,吵得她的耳膜都在跟着震動。
然而激素的影響,讓她的反應和速度都前所未有地提升了起來,居然跑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快。
風呼嘯着從她的耳邊擦過,小路兩邊的樹枝不斷地抽打着她的胳膊。
喬晚已經感覺不到被樹枝刮到的疼,也感覺不到腳上的痛。心髒快速跳動的聲音就像是在爲她敲響的戰鼓。
咚!
咚!
咚!
咚咚咚!
咚咚咚!
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她額上的汗迅速冒了出來,順着臉頰滴落下去。有的挂在眼角,喬晚甚至沒有時間去擦一擦。
好在來時的路上她都做了标記,甚至仔細地辨别了周圍的環境,此時往回跑還不算太過陌生。
之前難走的地方也被她清理了出來,此時正好方便了她跑路。
“呼哧!”
“呼哧!”
沉重的呼吸聲不斷響起。
在這個過程中,喬晚連回頭去看對方有沒有追上來的時間都沒有。
但也不需要她去看了。
在她跑出去大約幾秒鍾之後,那邊就傳來了一陣呼喝聲,像是那群圍着草裙的男人在吆喝着什麽。
緊接着,就聽到叢林間枝葉顫動的聲音,如同有什麽生物迅速朝着這邊跑來。
喬晚超常發揮,跑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
但對方顯然比她跑得更快!甚至連腳步聲都很輕,更沒有她這樣急促的呼吸聲,輕松地如同在追捕一直笨拙的獵物。
喬晚咬了咬牙。
她目光觸及前方的叢林。
一條路是她之前走過的,另一條路卻是陌生的。
那時候在這個岔路口,她發現一邊路上多半是小巧一些的腳印,而那個比她兩隻腳還大的印子,卻是通往另一個方向。
于是,爲了安全着想,喬晚直接選擇了小腳印的這一邊。
現在呢?
是回到之前的路上,還是冒險拼一把?
不用多說。
喬晚一頭便朝着那片叢林中撲了進去。
然而她的動作卻被人打斷了。
“砰!”
喬晚沒能撲過那片叢林,卻撲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這人像是直接從樹上躍下的,剛好落在了她的前面,直接擋住了她的去路。
喬晚被撞得頭暈眼花,腳步也跟着停了下來。
本來就是最後關頭的應激反應,這會兒一停下,身體便抽痛了起來,腿上已經開始出現抽筋似的酸痛。
她一下子往地上倒去。
面前的那人卻直接攬住了她的腰,将她摟進懷中,卻是背朝着這人的。
這姿勢乍一聽有些暧昧,實際上完全沒有什麽旖旎的念頭。
喬晚的脖子被對方用手卡住,腰上也被一條有力的胳膊束縛着,完全限制了她的行動。
這分明就是防備着獵物反撲時的動作。
看不到對方,命門也被拿捏住了,喬晚不安的動了一下。
那人卻進一步收緊了她腰間的胳膊。
喬晚悶哼一聲,頓時老實了起來。
這垃圾體質,她遲早要造反的!
“@%¥&……”
喬晚聽到他對着追來的那人說了幾句什麽。
這是他們的語言嗎?
她竟然一個字也聽不懂。
追來的那人此時和喬晚正好面對面。
她總算是清楚地看明白了對方的模樣。
他的個子很高,比喬晚高出了一個半頭,恐怕有兩米左右了。
身材結實有力,胳膊和大腿上的肌肉都成了明顯的塊兒,一條腿比喬晚兩條腿都要結實。
那張臉上用彩色的染料塗抹着奇奇怪怪的形狀,以緻于喬晚根本看不清他的具體長相。但從他的面部輪廓能夠看出來,這人其實長得十分陽剛帥氣。
簡單的草裙根本掩飾不了他的身材,露出的馬甲線和人魚線簡直是荷爾蒙爆棚,隐約還能看出一點兒某個部位外突的形狀,簡直是令人熱血沸騰的男人。
他的胸膛上還有一串兒細小的血迹,應該是剛才在湖泊邊擊殺那個巨獸時沾上的。
這樣的身材和打扮,再配上他的五官線條,看上去真是Man到爆裂了。
大概是什麽部落圖騰或是特殊的信仰,他的臉側用什麽方式粘了幾縷灰色的毛發,和他本身的頭發顔色一緻,卻發質不同,看上去有點兒像是動物的皮毛。
此時,喬晚才發現,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好奇的、激動的,帶着一種撿到稀有寶貝的打探,卻完全沒有敵意。相反,好像還有些……憐惜和好感?
如果真是這樣,她剛才到底爲什麽要拼死拼活地跑這麽一段路啊!
難怪這人殺獸的時候那麽兇殘,追趕她的時候卻像是逗着小東西玩兒,一路攆到了這兒才被突然冒出來的人攔下了她。
憑着這男人的體質,如果真要出手,應該早就把她抓住了吧?更甚者,如果是要她的命,隻要将他之前用的那根削尖的木棍紮進她的後心就夠了。
喬晚相信,以這男人的準頭,是不會連她都攻擊不到的。
“&¥¥%@……”
這人說的同樣是她聽不懂的語言。
但從他一手貼在心口對着自己這個方向行禮的樣子,喬晚也知道——抓着她的這個人身份應該不同。至少,面前這男人很是尊敬他。
爲什麽不是她?
因爲喬晚緊貼着他的後背,并沒有感覺到女人特有的柔軟起伏。
這兩人到底在說些什麽?
喬晚聽得一頭霧水。
隻是這兩人既然相識,關系也不算敵對。既然一個對她沒有惡意,另一個應該也不至于痛下殺手。
喬晚總算是能放松下來了。
然而,還不等她試探着說句話,就見眼前的男人叽裏呱啦地說了句什麽。下一刻,她的脖子一痛,本就已經疲憊到極緻的身體頓時一軟,暈倒在背後那人的懷裏。
媽的,爲什麽都喜歡敲她的脖子!
喬晚昏過去之前,隻有這麽一個想法。
“沃爾特,你剛才在幹什麽?”箍着喬晚的那人淡淡地說道。
“噢,Yan,我隻是看她太可愛了,就想逗一逗,”追着喬晚過來的那個男人語氣中帶着幾分輕快,“這可是一隻活的雌性!她長得可真是小小的一隻,還沒有成年吧?她的皮膚可真白,還很……”
他伸出手,想要觸摸一下。
被他叫做Yan的男人卻一個冷眼看了過來,沃爾特連忙讪讪地收回了手:“你會不會動作太粗魯了一些?這可是柔弱的雌性,需要小心呵護的。”
見這男人還是一副冷漠的樣子,沃爾特無奈地放棄了繼續說服他的打算,輕聲嘀咕道:“好吧,就沒見過你對哪個雌性溫柔的。”
兩人剛說了幾句話,後面就傳來了一陣熱鬧的聲音。
他們也不擔心,就站在原地等着。
下一秒,來路就跑來了一群和沃爾特一樣打扮的男人。
他們剛到這裏,正要興奮地說些什麽,就見到了還束縛着喬晚的男人,頓時安靜了下來,一個個和小孩子似的規規矩矩站好:“日安,祭司大人。”
Yan對着他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那些人這才重新高興起來,對着沃爾特說道:“沃爾特,我們的王,剛才的小雌性就是這個嗎?天哪,她長得和族裏的不一樣,竟然會是這麽小的一個,真是太可愛了!”
他們蠢蠢欲動,都想伸出爪子去小心地碰一碰。
這一次,不等Yan做什麽,沃爾特就已經伸手拍下了他們的爪子:“别動手動腳的!雌性很膽小,都已經被吓暈了。你們不知道輕重,别在她嬌嫩的皮膚上留下印記,到時候可是會被小雌性讨厭的!”
他都沒有摸到,怎麽能便宜了這些家夥。
至于小雌性暈過去的真相……
算了,祭司大人在族中幾個雌性的心裏的印象已經糟透了,還是不要再讓他繼續敗壞名聲了吧……
萬一别人誤以爲他們族内的雄性都對雌性如此冷漠粗暴更就不好了。
“Yan,我們快回族裏去吧?”沃爾特一臉高興地說道,“今天運氣好,遇到了一隻膨膨獸。這東西真是白長個頭了,攻擊起來太過簡單,族裏又能吃上好長時間了。還帶回了這麽一個珍貴的小雌性,天哪,今天的運氣真是不錯。”
Yan沒有拒絕他的說法。
沃爾特這才伸手要去接過喬晚:“知道你不喜歡接近别人,更不喜歡身上有髒東西,這小雌性就交給我吧!放心,我一定不會傷到她的。”
在叢林裏穿梭了這麽長時間,喬晚身上又是汗水又是灰塵,看上去的确是髒兮兮的。
箍着她的Yan猶豫了一下,并沒有把人交出去。
他将懷裏的雌性轉了一個身,面朝着自己,低頭細細地打量起來。
這小東西長得的确很好看,白白嫩嫩的皮膚和他們完全不同,比族裏的那些雌性還要細嫩。那頭黑色的長發被汗水沾濕了些,卻依舊漂亮。
Yan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劃過了她的臉頰。
剛才卡住她的脖子時,他就發現了,這小雌性的皮膚滑滑的,摸着十分舒服。
沒想到,臉上摸着更是細嫩。
他甚至沒想過去嫌棄她臉上的汗。
又想到之前在樹上看到過的場景,Yan好奇地看了看她的胸前,想伸手去觸碰一下,但還是放棄了。
周圍的這些家夥看過來的眼神實在是太火辣了!
眼看着祭司大人對着那個小雌性摸來摸去,他們真是羨慕地眼睛都快綠了。
反正祭司大人又不喜歡雌性,爲什麽不把這機會讓給他們啊?
Yan隻瞥了他們一眼,就一把将懷裏的小東西抱了起來,然後輕輕松松扛在了肩上:“走吧,回去了。”
他走在最前面。
崎岖不平的道路在他腳下仿佛和平地一樣輕松,走出了一種閑庭若步的感覺。
身後的衆人面面相觑。
“沃爾特,我們真的不提醒一下祭司大人嗎?”
那可是雌性!而且還很有可能是一隻沒有過雄性的小雌性,長得白白嫩嫩多可愛啊!
但是,這麽嬌弱的雌性,連樹枝都能刮傷她的胳膊,怎麽能被這樣粗魯的對待呢?祭司大人真是太過分了!
沃爾特幹咳了兩聲,摸了一下鼻子:“這個……要不你們去說?”
他雖然是族裏的王,但王在某些事情上也是受制于祭司的好嗎?
更别說這一任的祭司簡直是……
一想到Yan,他心裏都覺得發憷。
其他人頓了頓,果斷地選擇了保持沉默。
算了,祭司大人難得和雌性接觸一次,他們就不要打擊他了吧。這樣也好,小雌性怎麽都不可能選他的。
一想到族裏多了一個乖巧可愛的小雌性,一群個子高高的漢子臉上都露出了癡漢般的傻笑,樂呵呵地追了上去。
湖泊邊守着獵物的族人見他們回來了,趕緊迎了過來。
一雙雙眼睛甚至沒空去看倒着的獵物,直往Yan的肩頭上瞄去。
有的甚至還直白地咽了咽口水。
喬晚此時如果醒着,說不定會被他們吓得以爲自己被抓去了食人族部落。
“一二三嘿!一二三嘿!”
大約是因爲有雌性在場,哪怕是對方正昏睡着,這一群漢子也格外得賣力。
那麽大的一頭巨獸,很快就被他們用各種木棍在下面穿插着擡了起來。
走在最前面的Yan肩上扛着一個小雌性,後面的漢子們肩上扛着棍子,搭建起來的構造上躺着的是已經死透了的巨獸。
而漢子們的眼睛齊刷刷地看着最前方祭司大人——肩頭的雌性。
這模樣真是格外的有喜感。
而且,總覺得喬晚也是他們帶回來的獵物,甚至比那頭巨大的野獸還要引人注意。
他們一群人很快就離開了湖泊邊上。
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前方的叢林漸漸低矮了一些。雖說依舊茂密,但至少比之前所在的區域稀疏很多。
從前面的草垛子裏猛地竄出了一隻小獸。
細細看去,竟是一隻幼狼。
它并不咬人,反而怕怕地躲過了Yan,然後親熱地靠在了沃爾特的腳邊轉悠着。
沃爾特一把将它舉了起來放在肩頭:“你個小家夥怎麽又跑出來了?看看,咱們今天的收獲是不是很大?”
他指了指後面的巨獸屍體。
那灰色的小狼頓時睜着溜圓的眼睛,舌頭都忍不住伸出來舔了舔鼻頭,看着就像是饞了。
沃爾特連忙笑了起來,又指了指Yan的方向:“還有呢,悄悄那是什麽?”
小狼被他扭着腦袋強行将目光從“肉”上移開,很不高興的叫喚了兩聲。
但當它看到被祭司大人扛着的喬晚時,卻倏地睜大了眼睛,站在沃爾特的肩頭伸長了脖子去嗅她身上的氣息。
Yan回頭看了這小家夥一眼,沒有冷厲地喝止,可腳下的步伐卻忍不住加快了幾分。
其他人并未注意到這一點,隻哄笑起來:“喲,這小家夥竟然還知道去占雌性的便宜啦!”
一群人說說笑笑,便見族裏有人迎了上來。
一見到走在最前面的Yan,頓時右手貼在心口行了一個禮:“日安,祭司大人,您找到需要的藥材了嗎?”
Yan腳步停了一下,眼裏不着痕迹地閃過了一絲不自在。
他在半路上就看到了肩頭的這個小家夥,還躲在樹上偷看了她休息時的樣子,哪裏想得起一開始出來的目的?
當然,那問話的老人也未想過要得到他的回複,十分自然地看向了沃爾特。
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突然聳動了一下鼻子:“這味道,怎麽……”
下一刻,他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Yan的肩頭。
“這,這……”
跟着他過來迎接狩獵隊的其他幾人也驚訝地看了過來。
雌性!
一個新的雌性!
其中一個迅速轉身朝着村子裏跑去:“沃爾特他們回來了!帶回了一頭成年膨膨獸,還帶回來了一個雌性!”
這一聲就像是滴進油鍋裏的水,瞬間就在這個村子裏炸響了。
各個屋子裏都竄出了一兩個身影,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聚集了起來。
剛才還安甯的小村落,此時熱鬧的像是要看大戲似的。
而被他們看大戲的主角,此時還閉着眼睛,對自己這巨星一般的待遇毫不知情。
“她身上有傷,我先帶走了。”
Yan冷冷地看了這群人一眼,隻這麽交代了一句,就直接帶着人離開了。
其他人戀戀不舍的看着他……和雌性的背影,直到踮起腳都看不見了,這才圍上了沃爾特。
“這次是不是輪到我了?”
“小雌性太可愛了,你們是在哪兒發現的?是誰第一個發現的?”
“沃爾特,還有我啊!我可是等了幾年了!”
……
Yan走出老遠都能聽到這兒的動靜,很不愉快的抿了抿唇,伸手将肩頭的那個小東西拎下來,快步走進了自己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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