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找到喬晚之前,楊祿川就已經安排好了劉姨和司機老陳,讓他們倆最近先放兩天假,喬晚和喬熙會在外面玩幾天再回來。
所以,此時家裏就隻有他們幾人了。
這是沈宴第一次到喬家來,隻是沒想到會是因爲這樣的理由。
在這兒的都不是什麽關系疏遠的陌生人,喬晚也顧不上跟他們客氣,隻讓兩人自己去客廳倒水喝,就帶着喬熙上了樓。
喬熙一路都很乖巧地跟着她,回來之後,面上的表情更是肉眼可見地放松了許多。
但他依舊像是被困在了單獨的一個世界中。
在那個世界裏,他孤身一人躲在什麽地方,其他人都接觸不到他的存在。除了嘴裏不停地在念叨着“姐姐”,他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個睡迷糊了的小孩子。
喬晚拉着他在卧室的床上坐好,轉身準備去洗手間幫他端盆水過來擦洗一下。
結果剛一邁出腳步,衣服的後擺就被抓住了。
喬熙依舊沒有清醒過來,卻本能地不願意讓她離開。明明眼神都沒有放在喬晚身上,手卻還是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衣服。
喬晚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隻好牽着他一起到了衛生間,拿了一塊毛巾用溫水沾濕了給喬熙擦了臉。
從昨晚到今天,其實大多數時間他們都因爲藥效處于昏迷狀态中。
但喬熙面上還是清晰可見的疲倦。
畢竟,被迫昏迷和主動休息是兩回事。
喬晚拉着他重新回了卧室,讓他躺到了床上,替喬熙蓋上了被子:“睡吧,乖。姐姐在這兒,喬熙不怕……”
她的聲音很柔和,說話的語氣溫柔地幾乎要滴出水來,連眼神都是溫暖而疼惜的。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搖籃曲的調子響了起來。
喬熙原本無神的眼睛用一種很慢很慢的速度眨動了一下,又一下,然後漸漸地閉上不動了。
沒過幾分鍾,他就已經睡了過去,小嘴巴還在無意識地動着,輕輕地叫了一聲“姐姐”。
喬晚想要摸摸他的頭,又怕會把喬熙再吵醒過來,最終隻是幫他掖了一下被角,又将房間的窗簾輕輕拉上,把空調的溫度稍微上調了一些,這才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退出了房間。
同時,她把原本放在這房間裏的一個遠程嬰兒監控器打開帶上了。
這還是喬熙小時候,父母經常用到的東西。
喬晚帶着那個儀器,一下樓,就看到了坐在樓下沙發上的沈宴和楊祿川。
沈宴隻平視着前方,水裏捧着一個水杯,并沒有飲用,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楊祿川此時卻拿着充了電的手機給家裏打電話。
見到喬晚下來,兩人都看了過來。
沈宴還沒說什麽,楊祿川就已經将手機挂斷放下,對着喬晚問道:“怎麽樣了,還好嗎?”
喬晚知道他是在問喬熙的情況,點了點頭:“還是老樣子,不過我把他哄睡着了。之後大概要請家庭醫生上門一趟了。”
她頓了一下,反問道:“楊叔,給樂樂和阿姨打了電話了嗎?一晚上沒回去,樂樂肯定是急着找爸爸了,要不楊叔你先回去吧?等我讓醫生上門檢查了喬熙的狀況,就過來拜訪阿姨。”
楊祿川卻皺了一下眉,低頭看了看掌心裏的手機,猶豫了一下說道:“不知道怎麽回事,朱蒂一直沒有接電話。”
他心裏也有些不安。
該不會是那些人把朱蒂他們也帶走了吧?
但是,昨天朱蒂和樂樂回家之後,還跟他報了平安,也說過在他回去之前絕對不會出門。
他們家到了這個地步也不缺錢,所住的小區都是安保設施最好的高檔住宅區。
那邊的安保人員是專門從特殊部隊退伍之後的人才,每家每戶的業主他們都認識,就連親友拜訪都必須要業主親自下樓來接,還要嚴密的做好拜訪記錄和證件審核才能放行。
那些人别說是想偷偷闖進家裏挾持朱蒂和楊樂母子倆了,就連順利走進小區門都是個問題。除非他們硬闖,但那勢必會引起很大的騷動。
從前一天在遊樂園,這些人甯可大費周章在喬熙身上下手,引來喬晚這個目标就能看得出來,他們不可能在大庭廣衆之下暴露身份的。
所以,隻要待在家裏,樂樂和他的媽媽不可能出事。
但怎麽會不接電話?
如果說是手機沒電了,那家裏的座機總該能接通的吧?
楊祿川心裏一時沒了底。
見喬晚和喬熙都還安好,他一下子站了起來:“不行,晚丫頭,楊叔得先回去一趟。你放心,等我确定了你阿姨和樂樂在家沒事,就立刻過來陪你們。别怕,在家裏就安全了。”
喬晚在聽到前一句的時候,就已經稍微垂了眼。
見他要走,她才微微笑了一下安慰道:“楊叔,别擔心我們,我和喬熙都很好。你回去看看阿姨和樂樂吧,說不定他們是昨晚太擔心你熬夜到天亮,現在終于睡着了呢?你路上别急,千萬要小心。”
說着,她在客廳去找了一把鑰匙遞給了楊祿川:“車庫裏還……”
話說到一半,喬晚突然把鑰匙收了回來:“不行,楊叔你現在的狀态開不了車,我讓人過來送你回去吧!”
楊祿川搖頭:“不用這麽麻煩,老陳家離這兒遠着呢,我自己出去叫輛車就行了。”
“楊叔,這個地段哪有那麽容易叫車的?”喬晚已經用家裏的電話撥了一個号碼出去,“放心,我不找老陳,這人離我們這兒很近的。”
既然她都這麽說了,楊祿川也知道答應了下來。
喬家所在的别墅區的确離主幹道有一段距離,不太容易找到出租車。
而且B市的交通狀況也不怎麽好,這大熱的天氣讓他走回去,那速度還不如在這兒等人來接呢。
電話很快就撥通了,那邊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喬小姐,你沒事了?真是太好了!”
喬晚卻直接道:“這次的事情我們之後再談,現在你帶上一些人,過來喬家送一個人回去。”
那人連忙答應:“放心,喬小姐,我們很快就到!”
喬晚頓了一下,嚴肅地說道:“多派一些人手。之前的失利,你和我都不想再看到一次,對吧?”
“我保證不會再出現那樣的失誤!”那人堅定地說道,“這次,就算是拿人數堆,都一定把任務完成得好好的!”
等到喬晚挂斷了電話,楊祿川才開口問道:“晚丫頭,你這是找的什麽人?就送我回去一趟而已,沒有必要大費周章的。随便叫一個公司裏的司機過來就行了。”
“這怎麽行?”喬晚連忙讓楊祿川坐在沙發上等待起來,“他們很快就到,這些事交給專業人士來操心就夠了。楊叔,如今不太平,就算不爲了你自己,也得爲了樂樂和阿姨想想吧?萬一回去之後出現了什麽意外需要幫助,也不至于手忙腳亂不是嗎?”
開玩笑,明知道事有蹊跷,她又怎麽可能放心地讓楊叔一個人回去呢?
但喬熙現在離不得人,她走不開,也就隻能拜托其他人保護楊叔了。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一次絕對不可能再讓對方撿漏的。
喬晚的話讓楊祿川無法反駁。
其他的他其實并不在意,但提到朱蒂和楊樂的安全問題,楊祿川便很快被喬晚給說服了,安下心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能在那地方弄出那麽大一個地下室,還專門安上了那些現代化設備,就是爲了囚禁他們這幾個人。
對方的來頭肯定不會隻是幾個上不得台面的綁匪而已,也肯定不會是爲了一點兒錢财。
光是那些設備和地盤,就已經是很大一筆錢了。
但現在,那些人到底想要什麽他都不知道。
也并不确定,在他跟喬晚幾人逃出來以後,那些人還會不會再次下手。
或許,等到他一出門就會被帶走了。
又或許,剛一回家,開門就會發現有陌生人出現在家裏。
帶上幾個有力的幫手,的确是很有必要的。
那些人的效率的确不低,沒讓幾人等上多久,門鈴就響了起來。
喬晚過去一看,監控設備上顯露出來的的确是一張熟悉的臉。
她開了門,挑眉:“就你一個?”
“當然不是,”來人指了指後面,“還有一群弟兄在後面跟着呢!喬小姐,你放心,這次我們保證順利完成任務!不知道需要護送的是哪一位?”
楊祿川走出來的時候,正好跟他來了個照面,頓時一愣。
這不是昨天的那位保镖團隊的領隊嗎?
這群人昨天雖然出了點兒意外,跟丢了喬晚和喬熙,但後面的表現卻是可圈可點的,能力也的确很強。隻可惜事先沒有準備好,一身優勢都沒能發揮出來。
今天他顯然是帶着一雪前恥的心思過來的,連氣勢都比前一日強盛了許多,眼裏反而更加沉着了,整個人如同一把鋒利的寶劍,一看就不好招惹。
對上楊祿川的視線,這人也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笑臉和楊祿川握了握手:“所以,今天我們要護送的就是楊先生了吧?”
“沒錯,”喬晚點了點頭,“你們送楊叔回去一趟,陪他上樓。如果有需要的話,再将他帶回來。中間有什麽要你們幫忙的地方,還要拜托你們出把力了。放心,傭金我會結清的。”
這領隊聽着前面的吩咐還在不住地點頭,聽到最後一句話才拒絕道:“不用了。喬小姐,昨天的失誤已經讓我們很愧疚了。原本那一單子的傭金就該退還給你,甚至還需要賠償。今天這一單,說什麽也不能收錢的。”
喬晚此時也不跟他多說,畢竟楊祿川還要趕着回去:“好了,你們快出發吧!路上小心一點,任何奇怪的細節都要注意。”
至于傭金給不給的問題,她反正有他們公司的賬号,還能管得着她打不打錢過去嗎?
上一單的确是他們的失誤,該走的流程喬晚不會特意忽略,覺得他們沒有任何錯誤。
但一碼歸一碼,這次需要他們的幫忙,該給的報酬她是肯定不會少了的。
那個領隊卻以爲喬晚已經同意了,松了口氣帶着楊祿川就往外走。
剛一出小區,楊祿川就腳步一頓。
在他的想法中,這人最多也就是開一輛車子,車上坐着一兩個同伴就夠了。
但是現在……
小區外面整整齊齊地停着九輛車子,每一輛車看上去都很别緻,那些玻璃一看就像是高價弄來的防爆玻璃。
車上都已經各自坐了幾個看上去十分強壯的年輕男人,他們胳膊上的肌肉結實而健康,絕對不會是去健身房練出來爲了好看的花架子而已。明明也沒有戴什麽墨鏡,或者是在身上弄什麽亂七八糟的文身,但一看就忍不住讓人退避三舍。
“你們……來了這麽多人?”楊祿川回頭看了一眼喬家的方向。
“對啊,”領隊驕傲地拍了拍胸口,“都是我們兄弟裏一等一的好手,保證符合喬小姐的要求!”
晚丫頭的要求?
楊祿川沉默了。
剛才的電話他也是旁聽了的,晚丫頭說的“多派一些人手”,難道指的就是這個規模?
他是年紀大了理解不了年輕人的想法了嗎?
可心裏到底還記挂着老婆孩子,楊祿川看着面前誇張的車隊,略一糾結,就拉開車門要坐上去。
“等等,”領隊拉住了他,“走,我們坐這一輛。”
他帶着楊祿川朝另一輛車子走去,開了後座的門讓楊祿川上車,自己也上去,就坐在楊祿川的旁邊,和另一個夥伴一起将楊祿川護在了中間。
楊祿川也沒問這車子有什麽特别的,隻安靜地坐上了車。
等到汽車發動,還拿出手機又撥打了電話。
不管是手機号還是座機号,都依舊無法接通。
楊祿川憂慮地看了一眼車外,心裏隻希望家裏會平安無事。
其他八輛車子呈環衛狀态,将楊祿川所在的這輛車保護在了包圍圈中,飛快地離開了這片小區。
領隊信心滿滿。
這一次,除非對方還能弄出個巨大的娃娃機把目标從中間夾走。否則,想也别想從他們手裏奪人!
他們可是B市最出名的專業保镖團隊,卻因爲上次的任務遭遇滑鐵盧,名聲都受到了影響。
要說對那些暗中下手的人心懷憤恨的,絕對要算上他們團隊的弟兄們。
這一次,說什麽也不能再砸了自己的名聲了。
否則,他們是真的無顔再去面對雇主喬小姐了。
目送着楊祿川他們離開之後,喬晚才轉身回了家中。
遙遙看到那幾輛車子,她也有幾分詫異,但轉念又覺得這樣也不錯。不管誇張還是低調,隻要能保證楊祿川的安全就好。
回到客廳裏的時候,沈宴還是那副模樣。
從剛才起,他就一直沒有說話。
喬晚見到他這樣子,不由得想到了另一個問題,試探着叫了一聲:“阿宴?”
沈宴明顯愣了一下,才擡頭看向了她,原本沉靜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阿宴?”
這模樣,可不像是記起了什麽。
那爲什麽在副本結束的時候,他會叫出自己的名字來呢?
喬晚心裏疑惑着,面上卻故作鎮定,直直地看向沈宴,和他對視在一起:“我……我就是覺得,咱們也算是朋友了對吧?叫沈宴太生硬了,想換一個稱呼。如果阿宴不好,要不我還是換回……”
“挺好的,就這麽叫吧,”沈宴打斷了她的話,“那禮尚往來,我是不是也該對你換一個稱呼,晚晚?”
“随便你。”
喬晚睫毛一顫,移開了視線。
這稱呼,又讓她想起了雍城的沈爺。那時候,他爲了在喬平面前表現出兩人的親密關系,就是這麽稱呼她的。
沈宴的眼神在她的身上一瞟而過。
說話時忍不住抿唇,還特意在解釋的時候直視他,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靠後,仿佛随時會撤離,兩手靠近大腿,說話時糾纏在一起。
她在說謊……
至于爲什麽說謊,真相又是什麽。
沈宴微微一笑,并未追究。
至少,他對“阿宴”這個稱呼的确是很滿意的,也很喜歡這樣親昵的稱呼她“晚晚”。
而其他的事情,以後自然有的是時間再去慢慢地接觸。
喬晚自然也是知道沈宴的觀察力有多好的,她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完全地瞞過對方。
就連在副本世界中,沈爺也是很快就判斷出她與他相識的結論。
更何況是如今學習了更多現代化先進理論的沈宴?
但他不問,她也不說。
兩人仿佛有一種不用言明的默契,就此避開了這個話題。
“你那個楊叔的妻子,恐怕不是什麽善茬,”沈宴突然說道,“你也是在擔心他的安全,才專門叫了那些人過來吧?”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喬晚一語雙關地說道。
“當然了,”沈宴同樣意有所指,“什麽都不會瞞過我的眼睛,除非我自己希望。”
兩人的眼神突然接觸到一起,空氣中像是多了些什麽。
就在此時,喬晚帶下樓的那個遠程監控裏突然傳來了喬熙的尖叫聲:“不要!我不要!姐姐!姐姐你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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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我知道你騙了我,但我不說。
喬晚:我知道你知道我騙了你,但我也不說。
喬熙:你們都不說,那好,我來說——姐姐!姐姐!快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