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随便在學校裏吃了點兒東西,喬晚便去了附近的甜品店,要了個卡座,一邊處理起了喬氏的文件,一邊也能在這邊休息一會兒。
下午的課程是專業課,對于喬晚來說還是比較簡單的。
這兩節課一上完,她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面色平靜地準備回家去了。
其他人可半點兒看不出來她此時心裏想的是什麽,甚至還笑着和她打了招呼。
坐着車回到家中,一開門喬晚就看到了正在客廳裏打掃的劉姨。
她走進來左右看了看。
“剛回來在找什麽呢?”劉姨好笑地說道,“廚房裏有晾好了的酸梅湯,快去喝一杯解解渴。”
喬晚看了看别無他人的客廳,視線從二樓瞟過,沒有拒絕劉姨的好意,去廚房的冰箱裏斷了一杯酸梅湯出來,喝了一口問道:“劉姨,其他人呢?都還沒回來嗎?”
“喬熙和樂樂還在上學,他們下課要晚一些,不過也快回來了,”劉姨看了看時間,“估計就這一兩個小時之内的事兒,我可得早點把點心準備好,那幾個皮猴子一回來就會嚷着餓呢!”
劉姨臉上露出了一個十分欣慰的笑容。
她不怕喬熙調皮一些,就怕他還像從前那樣。
男孩子嘛,還是要有些活力得好。更何況,他如今最多也就是比從前稍顯活潑,要說是調皮搗蛋,還沒到那個程度,正是惹人喜歡的時候。
“對了,楊先生說他今天有一個應酬,大概會回來的很晚,”劉姨突然想起了這茬,“說是看樂樂今晚跟着喬熙睡,免得他鬧騰。”
一般跟喬熙和林冉兩個哥哥玩兒的時候,楊樂就不會吵着要爸爸了。
喬晚點了點頭,示意她知道了。
然後坐在沙發上,捧着一杯酸梅湯側着耳朵繼續聽。
誰知道,劉姨憐愛地看了她一眼,就這麽走了!
走了!
還有一個人呢?怎麽不說下去了?
喬晚略一遲疑,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那個,劉姨,沈宴回來了嗎?”
劉姨正往廚房走呢,就聽到了她的問話,想了想說道:“小宴之前回來了一趟……”
回來了?
回來了就好,看她怎麽收拾他!
喬晚捏着手裏的杯子,咬牙切齒地就要站起來往樓上走。
不在樓下,肯定就是在樓上的房間裏了。
誰知,她這還沒站起身,就聽到劉姨接着說道:“不過,回來放了東西又急匆匆地出門了,也不知道是要去幹什麽。我問了一下,讓他給含糊過去了,隻說是今天不回來吃晚飯。晚晚你要是找他有事兒,直接聯系他就行了呀!”
“嗯,好的劉姨,我待會兒就聯系他,您先忙吧,我上樓去看看。”喬晚對着劉姨笑了笑。
等到劉姨進了廚房,她才捏了捏拳頭。
這家夥,該不會是被她吓得不敢回來了吧?
喬晚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酸梅湯,氣呼呼地往樓上走去。
廚房裏聽到動靜的劉姨搖了搖頭。
年輕人呀,真是火氣大。今晚再加幾個祛火清熱的小菜吧!
想到沈宴,劉姨正在擇菜的手一頓。
這小夥子,也不知道是什麽人,怎麽就突然住進喬家來了呢?小臉兒長得還是挺俊俏,跟他們喬家的大小姐可般配了。
隻是人清冷了些,還不會逗趣兒。
這樣也好,那些嘴皮子厲害的花花腸子也不少,說不定就會在外面胡來,這種老實點兒的也不錯。
就連她一個老婆子都覺得這小夥兒長得好卻不敢怎麽靠近,更别說是那些小姑娘了。
不招蜂引蝶,劉姨表示非常滿意。
沒錯,自從那天莫名其妙放假,又突然被叫了回來,家裏就多出了楊祿川和楊樂還有沈宴三個人。
楊祿川和楊樂也就算了。
從前喬文立夫妻倆還在的時候,楊祿川若是時間來不及,也會在喬家住一兩晚。在喬文立夫妻去世以後,更是把喬晚和喬熙當成自家的閨女兒子來對待的。
據說楊家出了什麽事,暫時不能住了,所以到喬家來暫住也沒什麽問題。
可沈宴……
乍一冒出這麽個俊小夥子,劉姨不多想都難。
但見喬晚和楊祿川都允許了,就連一向畏懼陌生人的喬熙都對這個大哥哥十分親近,劉姨自然不會多嘴。
不過,這心裏是已經認定了這就是未來姑爺了吧?
好在喬晚已經上了大學,看上去也穩重懂事,平時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也沒什麽出格的舉動。
所以,不管是認定了的劉姨,還是楊祿川,都是以觀察爲主,并沒有出面幹涉兩人的關系,非得讓喬晚和沈宴隔開。
喬晚一個問話,倒是讓劉姨想了頗多,她此時卻已經到了二樓的書房。
這裏曾是她父母辦公的地方,現在卻成了她在家裏呆得最久的房間。
書房裏大緻的擺設并沒有改變,還和喬文立夫妻倆在世時一樣。卻又在小地方裏多出了些小的擺設,都是喬晚自己喜歡的東西。
這就像是她依舊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似的。
喬晚很喜歡這種感覺,也很樂意在這個房間裏思考問題,這讓她有一種難言的安全感。
等到劉姨上來叫她吃飯的時候,喬晚已經把需要處理的文件都辦妥當了,連同今天課堂上留下的作業都全部完成。
樓下餐桌上,喬熙和楊樂正坐在一起,連林冉都留在了喬家吃飯,據說是他父母出差了幾天。
本來還擔心兒子的問題,要不要專門請個保姆或者去找嶽母過來帶帶呢!正巧和喬家關系不錯,便把林冉拜托給了他們。
至少,喬家知根知底,比半路找來的保姆要安全得多。
三個小家夥一看到喬晚下來,就眼睛一亮:“開飯咯開飯咯,劉姨,姐姐來了,可以開飯啦!”
劉姨笑着從廚房裏端了湯盅出來,擺在了那些炒菜的中間:“别急别急,馬上就好了,劉姨去給你們盛飯。”
三個小家夥立馬排着隊站了過去,幫忙端飯碗。
喬晚一見到他們,剛才還沉浸在正事兒裏的心思頓時就收了回來,原本嚴肅的表情也跟着放松了。
“對了,喬熙,今晚林冉和樂樂跟你一起睡可以嗎?你們三個可以在一起玩玩具或者扮演超人,但要保證不能睡得太晚,房間弄亂了也要自己收拾整齊,可以嗎?”
三個剛端了飯碗過來的小家夥一聽,就驚喜地叫了出來:“真的嗎?好,我們一定乖乖的!”
誰還沒有個小夥伴呢?童年的時候,跟好朋友睡一個床上聊天玩鬧也是一種難得的體驗。
三個孩子家裏條件都很好,而且林冉和楊樂都是獨生子,喬熙雖然有喬晚這個姐姐,但兩人之間相差着幾歲。
所以,他們都沒有跟同齡小夥伴睡一個房間的經曆。
這會兒一提起,吃起飯來都是眉飛色舞的,已經開始計劃起晚上誰扮演怪獸誰扮演超人了。
楊祿川和沈宴果然是沒有回來吃飯的。
喬晚之前還氣着沈宴今天折騰她的事兒,沉澱了一個下午,精力都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據分散了,哪還有功夫去計較其他?
倒是沈宴這貌似是被吓得躲起來的表現,讓喬晚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這家夥,還真當她會吃人是嗎?
夏天黑得晚,一頓飯吃完,外面的天都還是亮着的。
幾個小家夥已經去了樓上,劉姨也收拾完東西休息去了。
喬晚起身到院子裏随意走動了幾圈消消食,正想着要不要回去給沈宴打個電話試試,就看到不遠處有一個人朝這邊走來。
隔着一段距離,隻看得見他雙手都提滿了各種花花綠綠的袋子,還雙臂環在前面,捧了一大束花。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外賣小哥。
喬晚卻已經認出了那是誰。
她也不主動過去幫忙,就這麽站在原地沒動,似笑非笑地看着對方艱難地走了過來。
開玩笑,她還等着要好好收拾收拾他呢,怎麽能自己率先服軟?
沒錯,回來的就是那個“躲出去”的沈宴。
就算是這副模樣,他都不忘了兩隻手挂着的袋子數量一緻,甚至連顔色都是按照冷暖色調分配好了的。
正和手裏的東西作鬥争,快要走到近前了沈宴才看到了站在院子裏的喬晚。
他心虛地移開了一下視線,又鼓起勇氣走了過去,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喬晚。
“給我的?”喬晚挑眉問道。
“嗯,送給你的禮物。”沈宴的頭在花束後面點了點。
可惜被花擋着,看不到具體的表情,隻看得見一個黑色的腦袋動了一下。
喬晚隻拿起了那束花,轉身放在了門口的台階上,然後環臂看向沈宴:“好,我接受了,然後呢?”
沈宴将手裏的袋子也放了過去,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說道:“下水道很郁悶地說:‘我想不通。’然後,它就堵了。”
喬晚:“?”
她簡直是要露出黑人問号臉的表情了。
這到底是哪兒跟哪兒?
見她沒有反應,沈宴停頓了一下,又一次開了口:“你知道怎麽優雅地表達着涼拉肚子嗎?”
喬晚搖頭。
沈宴這才滿意地揭曉答案:“你是無意穿堂風,偏偏孤倨引山洪。”
就跟說上瘾了似的,這話音才剛落下,他就又有了新的内容:“食人族酋長……”
“打住!”喬晚連忙做了一個停下來的手勢,“你到底是從哪兒弄來的這些冷笑話。有什麽事就直說,咱不來這些虛的行嗎?”
被打斷了話的沈宴露出了一臉糾結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喬晚,飛快地轉過頭去說了些什麽。
喬晚無言以對。
這家夥居然自個兒轉過去把那個被她打斷的冷笑話給說完了!
“我……”沈宴說完了被打斷的話,松了口氣,這才轉過頭來看向喬晚,“你想去散步嗎?”
喬晚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沈宴。
這家夥腦子裏到底是在想些什麽?
但她還是同意了。
喬晚開門和沈宴把東西放了進去,這才跟他到小區裏的石子兒路上走了幾圈。
說是散步,還真就是單純的散步,連一個字都不說的。
要看着就要走到第三圈了,喬晚指了指前面的長椅:“去坐坐?”
她消食得差不多了,再走下去肚子也該餓了。
沈宴看了看那把椅子,點頭同意了。
剛一走到近前,他就從兜裏拿出了紙巾把長椅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這才讓喬晚坐下。
兩人坐定之後,喬晚正要說些什麽,就見沈宴從包裏掏出了手機,點開了一個APP:“我們來看電影怎麽樣?這部科研紀錄片口碑不錯,描述了……”
“等等,”喬晚指了指周圍,“你準備在這兒跟我看一部紀錄片?”
雖說這裏并不是什麽荒郊野外,但夏天的晚上蚊子還是不少的。這會兒天色也漸漸要暗下來了,一部紀錄片至少也得好幾個小時。
所以,他就打算在這種黑燈瞎火的角落裏跟她看片兒?
“好吧,如果你更喜歡電影院……也可以。”
沈宴的語氣裏帶着幾分妥協的順從。
電影院裏人太多,空氣也不新鮮,還有不少亂七八糟的事情。沈宴對那種地方是完全沒有好感的。
可現在……
誰讓這會兒他處在弱勢呢?
喬晚算是服了沈宴了,也不去計較其他,直言道:“我都說了,你有什麽事就直說,搞這些東西幹什麽?”
之前送的禮物還能說是爲了道歉。
其實那時候看着他不顧形象地抱着一大摞東西過來的時候,喬晚心裏已經不氣了。
那句“接受”,不隻是那些禮物,還有他的歉意。
隻是沒有明言而已。
她看中的不是禮物本身,而是沈宴的用心。
沈宴見她的确不像是在生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對不起,今天惹你生氣了。我去網上查了一下,說是惹女生生氣之後,需要先躲開一小會兒給雙方冷靜的時間,自己也好好反省一下錯誤。然後,真誠地道歉,保證自己不會再犯。”
說到這兒,他擡眼看了看喬晚。
喬晚竟從這眼神裏看出了幾分小心的味道。
果然,就聽沈宴說道:“可我今天出門好好想了想,這一點我不能保證不會再犯。你知道的,我對蠢貨的忍耐程度不是很高。他們回答不出來的時候,我可能……還是會找你。”
他一臉無辜,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光明正大地寫着一行字——我們配合的這麽完美難道不好嗎?
喬晚都快被他給氣笑了:“你做不到還來幹什麽?不應該繼續去反省嗎?”
居然連是在網上查出來的招數都老實交代了,這家夥還真是實誠到讓人對他沒轍。
“不行的,”沈宴搖了搖頭,“冷靜的時間不能太長,否則就成冷戰了。所以,我按照他們的建議,買了禮物送給你,又給你講笑話,還帶你出來散步看電影。但效果好像不太好。”
網上的建議就是先冷靜,接着真誠地道歉,然後買買買,再講笑話逗女孩子開心,最後帶她出去散步看看電影,自然而然就和好如初了。
怎麽到了他這兒就沒用了呢?
講笑話,晚晚根本就沒開心地笑起來。
散步,他隻覺得腳走得好累。
看電影,還被拒絕了。
網上那些人果然還是不太靠譜。
沈宴心裏嘀咕着。
喬晚也是要服氣了。
這哪是人家的主意不好,分明就是沒料到提問的人會這麽古怪吧?
道歉時明說以後還會再犯;
買買買這一步就算了,的确買了不少東西,喬晚都沒去看到底有些什麽;
講笑話全是冷笑話,這大熱的天氣裏倒是有降溫的作用,逗人開心那就算了;
散步就隻顧着繞圈兒走,一句話都不說;
看電影不去電影院不要零食可樂,就往小區園子的長椅上一坐,拿出手機要看紀錄片?
這等操作,也就是喬晚還能坐在這兒陪他玩。換一個姑娘,可能脫下高跟鞋就要砸過來了。
還怪人家的辦法不好?
喬晚見沈宴臉上還一派認真的樣子,半點兒沒發現又哪兒不對勁。
她想要生氣吧?又忍不住想笑。
可真要說是開心吧?又不太笑得出來了。
“行了,我接受你的道歉,可以了嗎?”喬晚站起身,一把拉起了沈宴,“别折騰這些古怪的招數了,回去看看你都買了些什麽。”
一提起這個,沈宴面上又露出了略顯得意又要故作矜持的笑容:
“網上的人說女孩子都喜歡口紅包包,我去看了一下,那些東西有什麽意思?還好我沒聽他們的,自己考慮了很久才選的禮物,你一定會喜歡的。那些是我去了很多地方才買到的模型和參考資料。等你看完了這些,以後就能更快地跟上我的節奏了。”
說完以後,他還期待地看了一眼喬晚,就等着她驚喜的誇獎了。
喬晚的腳步一個踉跄。
她終于明白那些兒童節、生日、過年收到父母的禮物,一拆開卻發現是練習題的孩子們是什麽心情了。
現在,她很想收回自己剛才的話可以嗎?
什麽接受道歉?不存在的!
她現在隻想讓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家夥繼續出門去反省冷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