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此時臉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一樣精彩。
他看着台上。
殺戮戰隊十人一個沒缺,整整齊齊地坐在那裏。
而屬于他的火焰戰隊,此時卻像是被耗子胡亂啃了幾口的大餅,這裏缺一個人,那裏缺一個人。好好的十人隊伍,此時居然隻剩下了四個!
一般隻有在高手對上菜鳥時才會出現這種情況,一方無一傷亡,另一方卻幾乎敗局已定。
尼克也曾經這麽對待過其他弱小的戰隊。
但他從不知道,有一天這種情況會在自己身上發生,而且他還是屬于弱的那一方!
屏幕上,殺戮戰隊的人已經順利會合。
火焰戰隊僅剩的四人,在失去了隊長的指揮後,又被喬晚之前的攻勢吓破了膽子,早就沒有了反擊的決心。
不知道其他人眼中是什麽樣子的,但在尼克看來,真的狼狽如喪家之犬,丢盡了顔面。
不用看到最後也能知道這場比賽的勝利方是誰了。
而他,剛才也因爲太難接受這麽早被淘汰,一不小心在台上失态,被千千萬萬的粉絲們看在了眼裏。
尼克握緊了拳頭,幾乎想要沖上台去發洩一番。
可他什麽都不能做。
再一想到那個賭約的存在,他渾身就跟針刺一般,哪兒都不自在了。
平常在面對丹頓這個經理人時,向來自傲自得的尼克,此時都不敢回頭去看席位上坐着的丹頓。
他錯了。
他真的錯了。
錯不該在太過輕視殺戮戰隊,不該在不清楚他們的真實實力之前就放出狠話,把自己弄到了這麽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更不該……
尼克眼色一沉。
怎麽辦?
輸了比賽已經是令他難以承受的結果,如果那件事再暴露出來,他就真的再無翻身的機會了!
他咬了咬牙,還是決定待會兒就去找丹頓坦白。
這個經理人雖說在他們面前無用了些,總是要比他清楚一些門道的。這件事他恐怕是瞞不住了。
想到比賽開始前遇到殺戮戰隊時看到的那些眼神,尼克直覺對方已經知道他幹了些什麽。
如果赢了比賽還好,就算是鬧出來,也有金主們做靠山去擺平這件事情。
可現在慘敗已經成了定局。
下一年的贊助恐怕都是一個問題了,再鬧大了那件事,首先放棄了殺戮戰隊和他的就是那些“靠山”了。
現在,能和他在同一條船上的,就隻有這些利益相關的隊友和丹頓這個經理人。
在尼克面色難看地做出了決定的時候,現場又是一陣歡呼。
看到那些舉着殺戮戰隊牌子的人面上激動的表情,還有原本高呼着火焰戰隊名字的粉絲此時的頹然。
不用看上面的大屏幕,尼克也知道——結束了。
他轉過頭去。
大屏幕上,殺戮戰隊的人早已集合完畢,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包圍圈,将火焰戰隊剩下的成員輕松秒殺,然後結伴進入了安全區域。
這個過程,幾乎讓人想象不到火焰戰隊曾經的強大。
說到底,還是戰略失誤。
尼克他們覺得自己在看了視頻之後已經盡量高估了喬晚的戰鬥力,甚至将她作爲了第一個埋伏的目标。
但事實上,他們還是低估了對方,以緻于把大半的力量都栽倒在她身上。
如果不是這樣,能不能勝利不确定,但至少不會輸得這麽慘烈,就跟被對方按在地上随便磋磨似的。
直到比賽結束的标志出現,大家都還有一種回不過神來的感覺。
居然真的赢了?
不管之前是因爲什麽原因把賭注放在了殺戮戰隊身上,此時這些人都還有些難以置信。
當看到主持人舉起殺戮戰隊隊長老K的手,宣布他們獲勝的時候,大家都還有一種在夢裏的感覺。
國内的網吧裏卻已經是興奮的尖叫聲連連爆發。
赢了!
殺戮戰隊赢了!
雖然這不過是第一場比賽,連前三都還不是。
可對手是火焰戰隊啊!是前一年的國際比賽第三名!
哪怕此時還不是前三甲的決賽,也足夠證明殺戮戰隊今年的确是有進入前三的可能性了。
就連紅星遊戲的公司裏都是一陣歡呼聲響起。
他們開發了這部遊戲,引領了世界的娛樂潮流。
驕傲嗎?
當然驕傲。
自豪嗎?
怎麽可能不自豪。
當時的紅星遊戲不過是喬氏旗下新開的一家小遊戲公司。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話。
這個遊戲至上的時代,玩家們對遊戲的體驗感和技術要求都非常的高。
而在這一行領先的,幾乎都是國外的大型遊戲公司。國内算是開一家倒一家,根本沒有一個長久的發展前景。
僅剩的那幾家,還基本是靠山寨國外得以存活。既沒有裏子,也沒有面子。
喬氏财大氣粗,卻走了一個昏招,開這麽一家公司不是浪費錢嗎,能有什麽用處。
但紅星遊戲就是扛着這麽大的壓力做到了。
開發出《大逃殺》系列遊戲,用了幾年的時間研發并且完善了遊戲同感器,進入了全息鍵盤結合的遊戲時代,不知道讓多少人大跌眼鏡。
從一開始的無人看好,到現在一提起遊戲公司,沒有人不會想不起紅星遊戲的名字,他們幾乎說可以算是開創了一個奇迹,帶來了一個新的遊戲時代。
這樣的人,骨子裏都藏着自己的驕傲。
可偏偏《大逃殺》在國内的高端玩家,一直被國外壓了一頭。《大逃殺》的國際競賽舉辦了這麽多屆,前三甲中卻從未有國内的隊伍啥出頭。
遺憾嗎?
當然遺憾。
期待嗎?
怎麽會不期待。
國民之間隻要是《大逃殺》的玩家,誰不期待有一天國際比賽的前三名領獎台上,會出現國人的身份?
而但凡是進入了職業競技圈的選手,誰又不想成爲打破限制的那一個,爲祖國帶回一個獎杯?
這已經不隻是選手一個人的事情了,甚至關系到了國人的一個願望。
但現在,雖然還沒到最後那一刻,他們卻已經看到了美夢成真的可能。
“組長,殺戮戰隊還真的赢了!”
聽到旁邊的組員激動的聲音,沈宴淡淡地“嗯”了一聲,眼睛卻已經看向了屏幕上的那個身影。
她就站在殺戮戰隊的隊友之間,那麽特别,又那麽耀眼。
同樣的隊服,同樣的燈光,他卻總是第一眼就能發現她的存在,仿佛是一種宿命的牽絆。
明明一開始心裏就已經有過數據對比,知道結果多半沒差了。
可現在,看到她和她的隊友們站在台上笑起來的時候,沈宴還是發現了一種由衷的喜悅。
她的眼裏有一種迸發出來的光彩,恍若漫天灑下的陽光,在這一刻都被一隻手輕輕攏起,盛入她的眼中。
撲通。
撲通。
撲通。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帶來了一種熟悉的悸動。
像是某一刻,也曾這麽爲一個人跳動過。
而那個身影,此時就在他的眼中。
沈宴原本清明的雙眼突然變得朦胧不清,一個晃神,腦子裏就像是多出了許多許多的東西,讓他身形一晃,差點兒一頭栽倒。
好在及時扶住了旁邊的桌子,這才穩住了身形。
其他人此時都顧着興奮了,根本沒有發現沈宴的異常。
他扶住額頭,慢慢地眨了幾下眼睛,然後站直了身體,朝着周圍看去。
像是在打量着一個陌生的世界,接着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又熟悉起來。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屏幕上,唇角微微勾起了一個令人很難注意到的弧度:“晚晚……”
同一時間,還在國外的喬晚正和老K他們高高興興地從前面到了後台,跟一臉激動的任立會合成功了。
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她本來随着衆人朝前走的步子一頓,站在了那兒。
走在喬晚身後的包子本來正和懶貓興高采烈地說些什麽,懶貓隻偶爾懶洋洋地應上一句。
喬晚這猛地一停,差點兒讓包子撞到她身上去。
好在被懶貓伸手拉了一把,這才避免了人仰馬翻的結局。
“黑桃姐,你在想什麽?該不會是肚子餓了想待會兒吃什麽吧?”包子笑嘻嘻地過去,伸手在喬晚的眼前晃動了一下。
原本頓住的喬晚這才被他的動作驚醒過來,笑了笑:“對呀,我覺得待會兒吃包子下小菜就不錯,你覺得呢?”
年輕的包子可扛不住漂亮小姐姐的調侃,頓時漲紅了臉,湊到了懶貓的身邊,一邊還朝着老K叫道:“隊長你快管管黑桃姐,她調戲我!”
喬晚卻一本正經地說道:“哪敢?我是個正經人,你可别冤枉我。我這隻是在認認真真地考慮食譜而已。”
老K他們本來正爲剛才的勝利興奮着,腦子裏幾乎難以想到其他。此時被這兩人一打岔,頓時多了幾分平常心,也跟着打趣道:“嗯,不錯,就吃包子下小菜也挺好的,美味爽口,還耐餓。”
本來想拉來同盟,結果卻成爲了所有人調侃對象的包子簡直悲憤欲絕,真想和這些不正經的前輩們同歸于盡。
别說,這麽一鬧騰,大家還真是有些餓了。
盡管離午飯的時間還有一陣子,但這不是赢了比賽嗎,放松放松也好。
于是,一群人還真就開始商量起中午該吃什麽好了。
包子原本憋着一口氣呢,聽他們讨論着,到底還是沒能忍住少年人的心性,也積極主動地加入進去了:“不行不行,你說的那家餐館我前兩天剛在網上看過評價,就是看着好看,味道不怎麽樣。我們還是去街尾的那一家吧,價格實惠,口味……”
其他人見他這麽快就湊過來了,憋着笑,倒是沒有再繼續追着他調侃了,免得弄得這家夥真的急得跳腳。
偶爾路過其他戰隊的成員,一邊恭喜着殺戮戰隊取得了勝利,一邊對這群年輕人投來奇怪的目光。
這群人也太神奇了。
剛結束了比賽,居然開始讨論是辣的還是吃甜的?
這是正經的戰隊嗎?
殺戮戰隊的人卻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麽想的,一邊跟他們道謝,順便謙虛幾句,一邊還心裏嘀咕着哪種口味的更好吃,跟隊友争論了起來。
喬晚就跟在他們後面。
一開始還随機附和幾句,像是也參與着讨論,到了後來卻在有意識地退出讨論的中心,變得安靜了起來。
聽大家已經把話題延伸到下午茶和晚飯了,喬晚無奈地搖了搖頭,慢走了幾步,低頭垂眸。
剛才心裏那種莫名其妙的悸動是怎麽回事?是要發生什麽事情了,還是這些天休息不夠身體在抗議?
她抿了抿唇,有些拿不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