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婆,能向你打聽個人嗎?”走在斷腸坊的石樓區域,老智開口問。
現在的老智,不是光頭形象,帶了一頂暗綠假發,蓬松而又陳舊,身上則穿一套寬大的綠衣服,顯得花裏胡哨,外人看不出原來的面貌身份。
“章先生,你要找誰?”怪婆子回道。
“一個胖子,姓屈,都叫他屈胖子,不算高,但長得滿臉肥肉。”老智說的這些,其實都不算主要特征,當然,屈胖子也隻是一般的胖子,臉上沒刀疤,不缺胳膊不斷腿,很難描述。
“碾磨區域的地方,胖奴可多得是,不知道章先生你要找哪位?”怪婆子樂呵呵說道,她笑得很開心,也是因爲得了一筆錢财。
斷腸坊,地如其名,空氣裏彌漫着很濃烈的藥味,卻不是草藥。
而是一些類似“血腥草”的特殊氣味。
聞多了,起初是喉嚨發緊,苦澀發不出音,肺裏好像被無數粉塵凝結的感覺,然後腹部開始發疼,大小腸位置不受控制在肚子裏擰動,直頂胃部,整個人的精氣神也變得渾噩難受。
這估計就是“斷腸”的氣息吧!
穿過一個個猶如“惡魔”形狀的門樓,到達斷腸坊的加工區域。
沒有人說話,隻有各種石器滾動的聲音。
幽泉鬼市裏,鐵器很少,幾乎不可見,可能是大山地底潮濕的緣故,鐵器容易腐朽鏽化,不容易保存,所以幾乎能見到的物品,清一色都是石頭構造。
前方,一盞盞屍油燈照明的區域,巨大的圓盤石磨,猶如一個個移動的巨型怪物,在來回劃動,周圍數百米的地面轟隆隆作響,震顫搖曳。
石盤下,并不是人在推,而是一頭頭不知名的怪物。
一種嘴角有獠牙,口開如懸河的碩大生物。
看着像一種古老的異種河馬,有一個粗碩的頭和一張特别大的嘴,體型巨大,體長能有四米,體重估計三噸不止,這種生物軀體粗圓,四肢短,下犬齒巨大,除吻部、尾、耳有稀疏的毛外,它的身體由一層厚厚的皮包着,皮呈藍黑色,上面有磚紅色的斑紋,除尾巴上有一些短毛外,身體上幾乎沒有毛。
一條條粗大堅韌的草繩,纏在它們的獠牙上,拖動另一頭的石盤。
地面鋪着一層厚厚的潮濕陰草,正在被碾磨碾碎。
不遠處則是一口口石槽。
碾磨後的草液,被一個個身材臃腫的胖子裝入石槽過濾,流動後進行下一步處理,極爲簡陋的步驟,幾乎是兩千年前的原始工藝。
“屈胖子!”突然間,在那來回走動的胖奴裏,我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剛要走過去,卻被老智攔住了,低聲囑咐道,“老崔,先别聲張,這斷腸坊是魚龍混雜之地,摻雜着很多盤根錯節的勢力人物,不可聲張,我們要見機行事,不能在這裏栽了跟頭。”
斷腸坊有自己的守衛,也叫斷腸兵,戰力并不比綠皮兵弱多少。
“交給你了!”我深吸一口氣道。
我們過去時,我特意觀察了屈胖子,他和其他“胖奴”一樣,表情木讷,眼睛渾濁得好像有一層瘴,嘴角還有流涎,沒有正常人該有的神情,感覺是被切了小腦白葉的傻子狀态。
關鍵時刻,我卻肚子疼得厲害,藥效起作用了。
不得不找個地方排出穿腸毒,無奈的是,即便我上茅廁,高大如喪屍的牛馬衛依舊寸步不離,剩下的事情,隻能交給老智處理。
幽泉鬼市的茅廁。
在我看來,算是一個亮眼的地方,石廁屋建在地下暗河上。
“咕噜咕噜!”
蹲在裏邊舒暢放飛自我時,底下,卻冒起一個個氣泡,白色的氣泡,在黑色水流裏異常顯眼,起初以爲是什麽魚類,但是,直到一顆濕漉漉的腦袋探出,真正吓了我一跳。
這顆腦袋沒有頭發,也幾乎沒有血肉,瘦巴巴的,就剩一層腦皮覆蓋,和風化的骷髅頭骨沒什麽區别,他仰起頭,先是顯出一陣迷茫表情,凹陷的眼窩,突然急劇放大,“這是哪啊……喂……喂……你先别拉……老子在下邊……别……”
我排的可是穿腸毒,哪裏能受控制?
水裏的怪人,被髒東西直接撞回了水底,尴尬的我連忙起身。
因爲匆忙,一不小心肩膀撞到石壁,異常簡陋的石廁一個傾斜,搖搖欲墜中,我連忙沖出來,身後便是“轟隆隆”的坍塌巨響。
“老子真夠倒黴……灌了滿身屎尿……回頭……還被破房子砸中!”兩米深的暗河下,一個瘦弱得不成樣子的人,扒拉開石塊,艱難爬上來,一臉怒氣沖沖喊道,“你……就是你……格老子的……今天不和老子說清楚……我要扒了你的皮!”
我一臉無辜道,“兄弟,是你硬要在廁所下冒頭,能怪我嗎?”
這人看着如幹屍,但是舉止間很靈活,與那些僵人差别很大。
男子走上岸,剛要叫叫嚷嚷,表情突然一變,“是你?”
“你認識我?”
“格老子的,你不是崔浩嗎?”男子臉色無奈道,“我是詭異網上的百曉生。”
“百曉生?”輪到我震驚了,“你怎麽也來幽泉鬼市了?”
“屁!老子本來就是這旮沓地方的。”百曉生望了望四周,“智章那玩意呢?死了?”
“沒死,在斷腸坊換取點東西!”我回道。
“光頭智章可不能死,上次的事,分期付款,他還欠我一筆錢沒付呢!”瘦成皮包骨頭的“百曉生”早已注意到我身後站着的兩個牛馬衛,不過沒有任何震驚表情,又自顧道,“你們惹的麻煩,你們自己解決,我可不會幫忙。”
“你進來幹嘛的?”我問。
“有個愛吃山珍野味的富翁病了,我進來找幾樣毒草,帶回去以毒攻毒治病!”百曉生說完便溜了,根本不給我多餘詢問的機會。
遠處轉口,百曉生快要消失的時候,突然轉身道,“老子警告你們,這裏的任何東西,都不能帶出去,别到時災禍纏身又來找我。”
這家夥絕對是一個怪胎。
走回去。
将“百曉生”的事情說了一下,出乎意料,老智并不驚訝,“我千裏迢迢去找他的時候,第一眼見到他那副幹屍尊榮,就知道他時常會出入幽泉鬼市,隻是一直沒有碰到而已。”
我疑惑道,“他本事很大?”
老智不确定道,“深不見底,反正十個紅皮衛估計撂不倒他。”
斷腸坊真正主事的人出現了。
沒有真名,外号叫“笑口五”,并不是他喜歡笑,而是他的嘴巴被利器割穿過,嘴角無法合攏,兩側還有疤痕,即便是平時郁悶、悲傷、憤怒等等的狀态,外人看着也像在發笑。
在我們提出“買”一個胖奴時,笑口五卻是很爽快答應了。
水獄花的價值,也隻是相當一個胖奴。
“老崔,趕緊跑,半個小時内回不到府樓,我們都要死!”一出斷腸坊,老智顯得焦慮無比,目光不時掃視身後,好像有鬼魅跟着我們一樣?
“有那麽嚴重?”
“笑口五盯上我們了,在他眼裏,我們身上既然有一個水獄花根莖,那會不會有更多?”老智繼續說道,“笑口五那種人,絕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我們剛買下的府樓,布置有陷阱機關了?”我猜測說道。
“自然,保命的東西肯定要第一時間布置!”老智回道。
幽幽夜色下,帶上木讷憨傻的屈胖子,我們一行人急匆匆前進。
身後,看不到要殺我們的人。
不過隐約能感覺到異樣動靜,即便是一直形如傀儡的牛馬衛,也不時張望,面對死亡威脅時,誰都無法冷靜,近乎僵死的人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