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電閃雷鳴,在冷冽寒風中逃離了關二伯的泥瓦房,半道上,我猛地轉身,望着渾身濕漉漉的小昭,驚駭道,“娘的,邱子健跑哪去了?不是跟我們一起走嗎?”
诶!
剛才還見他呢!
小昭左右掃視,臉色突然一變,“剛才路過一條村裏排水溝時,我聽到哐的聲響,該不會是邱大哥摔倒跌進水溝了吧?”
如果是的話,隻能說邱子健的命太坎坷倒黴。
“回去找人!”我隻能硬着頭皮說道,今晚,是我們進入竹子村的第一天,本是爲了求财,可别錢财沒到手,先把命賠進去。
手電筒照明,回到小昭聽到“晃蕩”作響的水溝位置,沒看到人。
不過一側的溝底,能見到人摔倒壓出的痕迹。
呼喊幾聲,四周無人。
“老邱那家夥跑哪去了?不會迷路,在村子裏胡亂轉悠吧?”我開口說話時,仰頭望去,就見不遠處的空中,有煙霧在雨幕中飄曳升起。
煙霧中,伴随異常渾濁的灰燼,仿佛有人在夜裏燒死人錢的光景。
“小昭,那邊大概是什麽地方?”我問。
“崔大哥,那個方向,好像是關家老宅子!”小昭不敢确定。
“去看看!”我移步走過去。
“崔……崔大哥……我想回家了……我害怕!”小昭不敢往前。
“也好吧!你自己小心點!”我獨自一人走了。
與我想象中的一樣,這是一棟陰森腐朽的老宅子,面前的大木門,是以前農村常見的那種灰白色的雙開門的木門,不過因爲木門的年代久遠,門上已經變得坑坑窪窪,就好像一碰就要掉下來的樣子。
一團又一團渾濁煙霧,是從老宅子深處升騰,眼下隻能開門進去。
“關老大爺,你安息吧!”
“有時間,就去找你的鬼友玩耍,不要找我了。”
“無量天尊。”
“阿彌陀佛。”
……
我在心裏一陣神叨默念,在我頭頂上,黑幽幽的屋檐木梁,關老大爺當時就是吊死在這的,手電筒照射上去,黝黑色澤的木梁,還能看到當時上吊繩摩挲過的痕迹。
此時我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上,我在門前站了好一會兒,做了很長時間的思想鬥争之後,才把已經顫抖的不行的雙手伸了出來,我不知道在這大木門之後會有什麽恐怖的事情等待着自己,此時從小聽到的那些什麽鬼啊怪啊的都充滿了我的大腦,也讓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咯吱!”
門被推開,沒有鬼魅撲上來,也不見穿着沉重氣息的惡屍,屋子裏黑漆漆的一片,什麽也看不清楚,不過暫時沒有異樣的感覺。
我聽邱子健說過,關老大爺上吊死後,房子就一直空了下來。
無人居住,無人修繕,與無人居住的陰宅沒什麽區别。
我壯了壯膽向屋子裏照了一下,而眼睛所及之處都是空蕩蕩的,除了坑窪不平的青磚地面與一些雜亂草花之外,沒有其他東西。
“诶?怎麽什麽都沒有?”此時我的膽子也更大了一些,拿着那手電筒邁進了屋子,果然如此,屋子最中間的這個客廳被收拾的幹幹淨淨,什麽都沒有,而在這個客廳的左右兩側還有兩個房間。
望了望半空的煙霧,是從左側一個房間屋頂飄出的。
走過去。
幽谧寂靜的光景中,透過窗戶,見到屋子裏有一個人。
他蹲在地上。
面前有一個火盆,一疊疊死人錢正在燒着,煙霧滾滾。
男子正是邱子健,我小聲呼喚了一句,邱子健沒有反應,仍舊低着頭燒死人錢,很奇怪的是,邱子健除了雙手在動,身體其他部位好像石化了一樣,紋絲不動,忽暗忽明的火光中,宛如死屍燒鬼錢的畫面。
“老邱,你不會那麽背運吧?又着道了?”我暗念一聲,也隻能玩屋子走去。
前腳剛進,耳旁便傳來一陣極爲沙啞的嗓音;“你……你來了……”
蒼老男人的聲音,是猝不及防的突然響起,雖然有準備,還是幾乎把我下丢了魂,心神不甯時,突然一道陰風吹過,我隻感到嘴上一陣冰冷的感覺,就被捂着了嘴,而那東西也不顧我的掙紮把我拖進了房間,接着就是“噗通”一聲,身後房間的門被關上了。
捂住我嘴巴的手,粗糙結繭,似乎還沾上一層黏糊糊的泥巴,腥臭熏人。
半個小時前。
在關二伯的泥瓦房前,見到那個詭異紅眼黑影時,正是這種惡臭腐味。
“噗……”
慌亂中,身後的影子被我刺穿了一刀,水果刀是我從小昭家裏偷偷帶出來的,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按照一些道士的做法,在刀身抹上朱砂。
身上中了一刀,将我拖入房間的影子卻沒有發出痛苦聲。
不過他也松手了,緊接着,就聽到一陣急促腳步聲,轉身時,那個影子已經消失不見,濃霧滾滾的屋子裏,隻剩下邱子健與一個火盆,以及地上散落的一堆死人錢。
“老邱,你沒事吧?”我低聲問道。
邱子健半蹲半跪的姿勢,并沒有理會我,不久後,他将一大堆死人錢全部丢入火盆,黑煙更盛,我要過去将邱子健拖走時,卻發現,這家夥已經往外走了。
出了院子,步伐僵硬、聳拉腦袋的邱子健還在往門口方向移動。
他的手裏,居然拿着一條鏽迹斑駁的繩索。
“铿铿!”
繩索懸空,倒掉在大門屋檐下,透過外邊黑幽雨幕,這邱子健居然是準備上吊的姿态,屋檐下,不知什麽時候,有一塊千斤磨盤,一言不發的邱子健踩上去,沉默不語,開始将繩子結套,我急忙大步沖過去,拳打腳踢,好一番功夫,依舊叫不醒“着道”的邱子健。
眼看着,邱子健的腦袋往繩套裏鑽。
當下心一橫,水果刀直接劃向邱子健的手臂,刀很鋒利,輕輕一劃,邱子健的臂膀就開了一道口子,疼痛的原因吧!邱子健動作一滞,接着回頭看向我,一臉茫然說,“老崔,我們這是在哪?”
“你妹的,趕緊下來,這是關家老宅子!”我火急火燎喊着,此地真是不宜久留,剛剛邱子健手臂淌血時,身後宅子裏,我聽到一陣陰笑,以及有鬼怪生物在暗中舔舐長舌,貪婪鮮血的聲響。
“我這是在幹嘛?”邱子健蒙圈的狀态。
“你被鬼迷了,差點把自己吊死在關家老宅子門口。”随即,我拖着邱子健快速離開了,身後,除了冷雨寒風,偶爾間還能感覺到有陰魂不散的東西在跟着我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沒有看到小昭的家,反而見到另一棟有燈火的房子。
靠近一看,眼前的景象更是吓得人毛骨悚然。
這是一座祠堂。
牆壁兩側,貼着一張張大紅紙,上邊有字,是竹子村暫時搬離的人留下的,大都是一些關于“魑魅魍魉”的警示文字,比如距離我們最近的,上邊紅紙黑墨寫着;
鬼怕七種人
一是木匠,二是泥瓦匠。這兩種人有仙氣,鬼怕。
三是屠夫,四是惡人,這兩種人有煞氣,
五是孕婦,身有三層金光護體,輪回生命,有陰陽秩序庇護,六是邋遢人,看上去比鬼混的還慘,招惹邋遢人是自找沒趣。
“村裏人寫這些東西,沒啥用處吧?”我皺着眉頭說道。
“好詳細啊?很多連我都沒聽過,果然是高手在人間啊!”邱子健走過去,竟然開始一臉認真研究起來,不時點頭贊賞。
人怕鬼,鬼也怕許多東西,據我這些年在雜志社工作了解到的,說鬼怕紅色和鞭炮,原因據傳是以前有一個年的故事,說是年是一個妖怪喜愛吃人,後來人們掌握了兩件法寶來處理年,這兩件法寶是鞭炮、對聯,而對聯和鞭炮都是紅色的。當然在今天鞭炮不僅是過年時候放,在重要的場合也會放,掃墓的時候也會放。
鞭炮驅邪的原理在于紅色和聲響,鬼怕紅色和聲響,在沒發明火藥的時候我們祖先是通過燃燒竹子産生噼裏啪啦的聲音驅邪。
鬼還怕銅鏡。
在重大節日和重要場合中我們祖先最盼望吉祥,此時也最重驅邪。以前婚禮中新娘上轎前會抱銅鏡以驅邪避鬼,在今日部分地區還保留了這種習俗,隻是變成了今天的鏡子。
鬼也怕雞鳴。
《金樓子》中說“東南有桃都山(度朔山别稱),山上有樹,樹上有雞。日初出,照此桃,天雞即鳴,天下之雞感之而鳴。”這裏說的就很清楚了,在東南方的海上有鬼門關,上有天雞,這隻雞隻要叫了,天下的雞都會叫,然後鬼就知到要回鬼門關了。故民間有鬼怕雞鳴之說。
……
想到這,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拍了拍邱子健的肩膀,“老邱,你有沒有發現,我們進村大半天了,爲什麽沒聽到一隻貓狗叫?”
别說貓叫犬吠,整個村子,除了那頭驢就沒見過活物。
“應該都被殺死了!”邱子健回道,“老崔,你說害我們的,是鬼魅還是活人?”
“不清楚!”我隻能搖頭。
能殺死村裏牲畜動物,活人與鬼魅都有那種本事。
沒過多久,雨勢越來越大,天黑路滑,村子裏的路也不熟悉,眼下想走也走不了,無奈之下,我們兩個走進祠堂,因爲祠堂門緊鎖,我們隻得爬牆進去避雨。
這裏邊的景象,布置得死人出殡一般,到處都是花花綠綠的紙張,橫空飄曳,一對對死人對聯很是顯眼,十分瘆人的場景。
“村裏人這是要防鬼?還是要養鬼?”邱子健感歎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