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陰店鋪裏,神經緊繃了半個多月的大闆牙躺在門牆角落睡了,冰冷的地面,對他而言不是什麽問題,我剛才苦口婆心一陣勸他先回家休息,這家夥聽完後,眼眶下的一對瞳孔頓時劇烈收縮,比白天見鬼還要瘆人的驚恐臉色,說什麽也不走。
還說就算死,也要死在三陰店鋪,很是讓人無語。
三陰店鋪。
行業裏号稱是有人進人,有鬼進鬼,加上我也不是老闆,也就随他去了。
“嗚嗚嗚!”
門外,卻是刮起了呼号的大風,夜裏的天空,不見星月,密布讓人壓抑的重重烏雲,關上門,我繼續讀着那些詭異案件信息,一旁是木盒,香灰氣息很重,一邊讀着筆記文字,我一邊觀察木盒,生怕這個裝有“拍嬰”的陰牌盒子,會突然動彈起來。
沒多久,眼困腦乏,沒有關燈,我趴在桌前迷眼睡覺。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
突然被一陣淩亂聲響驚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往前看去,就被映入眼簾的景象吓了一大跳,躺在冰冷地面睡覺的大闆牙,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歪歪扭扭在走路,腳步一輕一重,猶如在走鬼步的悚然畫面。
更讓人覺得頭皮發麻的是,大闆牙雖然在動,可是眼睛卻是閉着了。
形似無魂的軀殼在移動。
他的雙手橫着,在空氣裏胡亂劃動,如果雙腿一蹦一跳的話,絕對能讓人一位這是一具從墳裏跑出來的可怕僵屍,此刻,動作僵硬的大闆牙走到店鋪西邊方位,那裏,從上往下飄着一杆杆幡旗,大闆牙一到那裏,好像殺紅眼的瘋子,嘴裏叫叫嚷嚷,竟然開始将幡旗推倒,将幡布扯裂,将木杆踏碎……
“你妹的,不是鬼上身了吧?”我心中嘀咕,将腦袋壓低幾公分,生怕被“鬼迷心竅”的大闆牙發現,好在屋裏的燈夠亮,否則的話,我正要拔腿逃離了。
“哐哐!”
“噗噗!”
……
十幾杆幡旗很快化爲烏有,隻剩下滿地觸目驚心的碎片。
眯着眼睛的大闆牙,晃晃悠悠,又朝店鋪南邊方位走去,那邊擺着不少瓷器,按照陳長生的說法,每一種瓷器,都是可以收鬼誅妖的好寶貝。
比如其中最小的三段圓瓶,上段封小鬼,中段藏大鬼,下段埋鬼王,當時聽着就覺得不可思議。
當然。
我對此持有懷疑,因爲陳長生說話時,更像是胡亂編造。
“店鋪寶貝不能毀壞啊!”
“陳長生回來可不好交代了。”
“活人,鬼上身怎麽辦?”
“怎麽辦?”
……
慌亂之下,眼看着行屍走肉的大闆牙就要伸手去砸爛木櫃,我急得站起身,猛地朝那邊發出喊聲,吸引了大闆牙注意力後,從櫃子拿出一塊驚魂木就沖了過去。
驚魂木驚魂。
我将驚魂木當做一塊闆磚,沖到近前,側身的刹那,一把朝大闆牙腦袋上砸去,事情出乎意料,大闆牙的腦袋比石頭還堅硬,我手裏的驚魂木一下開裂,碎成了十幾塊木碎,這一下我有些傻眼了。
失神時,身前的大闆牙,原本緊閉的眼皮忽然睜開。
那雙渾濁的眼睛,竟是散發幽幽綠光,五大三粗的他臂膀一橫,直接将我掃飛數米。
似乎是聞到了活人氣息。
大闆牙那張臉越發猙獰,嘴裏發出些“嗚啊嗷嗚”鬼怪音符,随即,大跨步朝我沖來,大手掌一拍,門梁都被震得哐當發響。
“大闆牙!”
“醒醒!”
“快醒過來!”
……
一邊四處閃避,我一邊發出喝怒聲,可惜沒有效果,反倒是将大闆牙惹怒了,嘴角流淌惡心口水的他,哇哇鬼叫,猛的一批。
此時是深夜。
我不敢開門往外跑,畢竟這門外就是老街,做死人生意的地方。
一番掙紮後,我抱起拍嬰木盒,朝三陰店鋪後院跑去。
說實話。
我沒有去過後院,陳長生離開前,三番五次囑咐,不想死的話就好好在前門待着,後院滿地都是危險,以我的本事扛不住。
後院不算很大,不是完全漆黑幽暗,四周屋檐下,相聚一段距離,都會挂着一盞古老年代的煤油燈,不知是不是錯覺,一圈又一圈的燈光中,有燈紋在漣漪,很不可思議的畫面。
隻是,身後有大闆牙在追殺,身處這種環境,也隻是覺得這忽暗忽明的昏黃光,擠占黑暗,給院子增添更多的詭異氣氛。
“咕咕咕咕!”
前行十米不到,旁邊突然有劇烈水泡聲,扭頭一看,發現那裏有一口井,不是普通的井,井口壓着一塊類似鐵闆的東西,鐵闆上,雕刻着許多離奇古怪的“龍型”圖案,中心,密布數百字的古老文字,每一個字都呈暗銅色澤,好像是電視劇裏用以封魔鎖鬼的符文。
此時。
井口鐵闆晃動,一縷縷水花從哪些紋龍口中吐出,四處飛濺。
“轟!”
正在觀望時,井蓋翻倒,頓時就是一片地湧金蓮的光景。
從井口上湧的水珠,直沖雲霄的景象,一直往上翻滾了數米,幾乎要撞翻頭頂上的屋頂,更讓人目瞪口呆的是,一條體型碩大的怪物,像是蛇,可有堪比鋼鐵的鋒利爪子,怪物那張森冷的臉,密布着一塊塊鱗片,幽幽夜色下,猶如地獄裏沖出的惡魔。
惡臭氣息快速彌漫開來,空氣裏,也夾雜着極重的血腥味道。
“轟!”
冷冰冰的井水四濺,怪物猛地匍匐爬出,一沖出井口,立馬朝我身後撲了上來。
原本氣勢洶洶的大闆牙,在這怪物面前,不堪一擊。
直接被壓倒在地,冥冥中,我仿佛聽到了頭蓋骨碎裂的聲音,回頭望去,大闆牙的雙手被怪物利爪死死壓制,不過此時的大闆牙,力大無窮,雙腿猛蹬亂踹,居然真将恐怖怪物踢翻了。
大闆牙起身,眼裏的綠光越發強盛。
他不再将我當做厮殺目标,十指張開,欲将怪物的腦袋扭斷。
猶如一頭巨大“海鳄”的怪物,目運金光,氣勢更勝一籌,并無畏懼,當然,它龐大的體型本來也比成年男子大了一倍不止。
一時間。
浸滿井水的院子裏,水花四射,一人一怪搏鬥沖殺,不相上下。
我反而成了一個看客。
趁着時間,我開始觀察起三陰店鋪的後院,這裏的布置很奇特,幽井、骨壇、綠花、紅缸、黑盆……此外更有猶如人體骨架的石樁,以及挂滿似烏鴉眼球的血腥木架,甚至是有一口黑霧萦繞不散的黑鼎。
不是三足鼎,鼎身下,隻有一個鼎腳支撐,卻十分牢固。
匪夷所思的畫面。
院子另外深處盡頭,還有一扇門,不知通往何處,昏沉沉油燈照射下,門上鑲嵌兩顆栩栩如生的惡狼腦袋,隐約間,惡狼的眼球似乎在轉動?仍然不敢正視。
幾分鍾不到,周圍地面流淌的井水變色了。
大闆牙身上傷口流淌的鮮血,怪物鱗片下蔓延出的綠血,混合在一起,讓人感覺在腳底下湧動的流水,堪比傳說中的黃泉水。
“轟!”
“铿!”
……
幽暗中,兩個搏鬥的影子分開,怪物重重摔在幽井旁,腦袋歪斜,看起來傷得不輕,渾身是血的大闆牙則壓碎了一個骨壇,瓷片掀裂,不少碎片鑽裂了大闆牙的皮肉,讓他的身體看起來破破爛爛的。
“我……我怎麽在這……”大闆牙念叨一語就昏過去了。
我連忙過去,拖起大闆牙就逃離後院。
幽井旁的怪物沒有追來,離開時,餘光注意到,它鑽入井口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