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堆下,那一縷縷升騰的惡臭氣息,是沼氣,先前我特别留意過,這石碓底下,不僅有各種腐爛的草樹,還有一堆不知名的屍體,沉積下下方,已有數年了。
不斷的腐爛發酵,一縷火苗,足夠引起滔天大火。
這就是我對付宰家老怪的底牌。
随着“轟隆隆”的爆炸聲,一團火焰沖起十幾米高,黑煙滾滾,引起滔天亂象,爆炸的瞬間,雖然我及時往下滾去,而且用一塊厚重石闆格擋,無奈擴散的火浪實在可怕,整個人連同石闆被掃飛,不斷翻滾,關鍵時刻,要不是野獸餮出現,替我阻擋漫天飛濺的亂石,還真就交代了。
險之又險。
緩了很久,才能面前站起,身子骨疼痛異常,身上每寸皮膚暗紅,也不知中灼燒後的征兆,需要多久才能消退,起身望向那邊火焰噴薄的深坑,“餮,宰家的老怪呢?被大火燒死了嗎?”
野獸餮伸長脖頸,給我指示了一個方向,那邊距離爆炸的沼氣坑不遠,有一處低窪泥水坑,望過去,就見一具燒焦的屍體躺在那,一縷縷火苗,此時還在燒着,屍體不時動彈一下,顯得有些瘆人。
“老怪可以啊?這樣都沒死?”我開口道。
剛才的爆炸是我引燃的,我又計算到爆炸的時間,能及時閃避。
宰客老人并沒有意料到劇變,就這樣被大火吞噬,還能沖出火海,絕對猛人一個,當然,他本來也算不上活人了,生命力才這般頑強吧?
走過去,将“屍體”翻轉,現在的在宰客老人,簡直就是一具燒焦屍體的形象,面目全非,渾身上下的皮膚黑如焦炭,一頭紅頭發燒了個精光,臉部的五官都已無法辨認,最嚴重的是胸膛、腹部,感覺是被滾燙的鐵條貫穿了,支離破碎的軀體,散發着一股令人昏眩的“肉香”怪味。
“吼吼!”
我剛想說話,野獸餮卻猛地撲上去,兇狠一口,直接咬在宰客老人的脖頸上。
“我靠,冷靜點!”我說話已經遲了。
随着“咔咔”己身骨頭斷裂的聲音,宰客老人在掙紮了幾下後,如一灘爛泥坍塌了,雙目發紅的野獸餮還不解氣,發出淤積了百年怨氣般低沉吼聲,對着沾滿泥污,滿目蒼夷的屍體一個勁瘋咬,過程持續一分多鍾,直到讓屍體人頭分離,這才罷休離開。
這段時間。
宰客老人的另一個“同伴”,工匠易石經并沒有出現,九個戰力兇悍的骷髅骨架也沒有現身,這很不正常,要知道,剛才亂石碑幽林的爆炸聲,無限波及出去,即便相隔數公裏,也能聞息動靜。
或許,爆炸的火焰沖天,工匠易石經覺得死的人是我吧?因而無需過來查看情況。
又或者,是他那邊的局勢還沒完全處理。
我比較傾向于第二個猜測,要知道,枉死城主人黃棺可是一個恐怖鬼雄,想要徹底殺死他,我覺得并不現實,黃棺鐵了心要跑路的話,估計很難阻擋。
“餮,我們回去看看,記住了,不要發出動靜,我們隐藏在暗處觀察即可。”我開口說話,我心裏的想法,是那邊狗咬狗的戰場,魚死網破,如果能來個玉石俱焚就好了,那我就可以鹬蚌相争漁翁得利。
走出幽林,躲藏在黑暗地帶,開始往外觀望。
遠處。
支離破碎的地面上,依舊是鬼嘯不斷的喧嚣光景,黃棺沒有死,還在拼命防守。
不得不說,這個家夥極爲兇悍。
以一敵九,旁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工匠易石經,雖然完全落于頹勢,可黃棺憑借自身的力量,算是撕開一道口子,有三具石化骨架被扭斷脖頸,頭骨滾落,無法續上。
還有兩具骨架被無情踩踏,胸腔肋骨都一一折斷了,扭曲成兩堆爛骨。
“黃棺……你活不下去了……不在枉死城好好待着……偏要單槍匹馬跑來攪局……你是自尋死路!”易石經冷冷說話,他開口的時候,三具人頭分離的骷髅骨架,三顆頭蓋骨從地面飛起,越過三道不可思議的弧線角度後,不偏不倚,居然又接回了無頭屍骸之上,重塑完整之軀,繼續圍殺黃棺。
匪夷所思的傀儡操縱術。
“真是工匠在背後操縱嗎?”我驟起了眉頭,據我所知,這個易石經從祖輩那傳承到一門“天磚神砌”的本事,與堆磚砌牆有關,可是,怎會擁有操控傀儡的能力?兩門本事,完全不搭邊啊?
“難不成?”
“暗中還有人?”
“被忽略的一個老怪物?”
“十五座墳?”
……
突然間,我意識到一個問題,不出意外的話,我們還真将一個“人”遺忘了。
隻是那不是“活人”!
所以當“他”從未現身,我們也從未留意,現在回想,當時十五座墳開裂,并不全是空墳,我記得很清楚,其中有一座曾飄出一些骨頭,灰暗色的骨頭。
當下,我開始轉移方向,重新望向那個區域時,原本散落在爛泥中的灰色骨頭,全都不見了。
甚至在那片區域的地面,有一些離奇古怪的痕迹。
“嘿……嘿嘿……”
突然間,身後傳來一陣詭異笑聲,扭頭一看,後邊一株枝葉悉數的古樹上,離地四、五米,在一段橫向延伸的樹杈上,在那端坐着一個怪物,個子不高,像是一隻基因突變的灰毛猴子。
它半蹲半坐杵在那,裂開嘴巴,才發現它嘴角外凸着四枚獠牙,黑灰色的可怕獠牙,能有近十公分,陰森森的一張臉皮,幾乎看不到臉皮了。
更讓人心頭發毛的是,它的額頭上,大概在印堂位置,有“一盞燈”的圖案,古代青銅燈,當這“灰毛猴子”發出聲音時,額頭那盞燈就會閃爍光芒,真如銅燈在跳動,能看到忽暗忽明的火焰,非常不可思議。
“吼吼!”
野獸餮朝天怒吼,不過這家夥很聰明,沒有魯莽沖上樹端。
“能殺死宰客……你算有本事……去死吧!”灰毛猴子更高處,看不見的樹冠頂上,有人在說話,聲音極爲尖銳,似利劍穿心。
“孟瞎火,是你?”我驚異不定問。
“呦……年輕人……你怎會知道我的名?”那人顯得有些震驚。
孟瞎火,取自黑燈瞎火的成語,名字的确很奇葩。
“十五座墳包,在沒有毀壞前,在墳堂位置埋有石闆,上邊就是你們的名字。”我繼續說道,“孟瞎火,不想步宰客老怪的慘死結局,你就盡管出手,真以爲我沒有後招嗎?隻要你敢現身,必讓你死!”
最後一字,我說的很重!
整個人的氣勢也很足!
“好……等我殺死黃棺……再來收割你等性命!”樹冠一陣攢動,再望去時,那隻灰毛猴子也不見了,簡直是神出鬼沒。
此時,我一頭冷汗,剛才不過是故作強勢罷了。
沒想到,還真唬住了對方。
對方雖然離開,可我沒有走,現在去找陳長生、阿顔他們彙合,無異于洩漏行蹤,搞不好的話,最後沒有人能活下來。
“餮,我們走,去幫一幫黃棺!”我往前走出去。
現在的情況,黃棺不能死,也不能逃,才能形成“三足鼎立”的狀況!我需要的是時間,給我時間,想出計劃,後續才有更好應對方法。
見我現身,原本還算鎮定的易石經,那張臉頓時扭曲了,說不出又多難看。
“可惡……宰客死了……被你殺死了?”易石經要瘋。
“怪他命不好,非要殺我!”我開口回擊。
“那你就死!”
怒不可遏的易石經要殺來,不過半道上,一隻灰毛猴子突然顯現,攔住易石經的路,灰毛猴子驚叫幾聲,像在開口勸阻什麽。
易石經還真停下了,不過依舊惡狠盯着我,如一匹嗜血的叢林野狼。
接下來,我将他無視了,朝黃棺方向開始喊話;
“黃棺!”
“你他娘的是不是蠢?有你這麽打架的嗎?一點章法都沒有,活該被人辱。”
“難道那具水虺的屍體是擺設不成?”
“虧你還是枉死城主人,依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這都打不赢的話,你幹脆挖個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
已經獨木難支的黃棺,難忍我的譏諷話語,一邊拼命惡鬥,一邊橫眉冷目,随後咬牙切齒朝我隔空重語咒罵幾句。
不過等他罵完,瞳孔突然放大,目光朝一側掃視,顯然意識到了什麽?
“我去,你也不算笨嘛?”我有點恨鐵不成鋼說話。
我剛才的調侃喊話,故意提及水虺屍體,其實是在給黃棺提點。
“滾!”
黃棺突然暴怒起來,一頭黃發根根豎起,肩頭皮膚,甚至燃起了腐爛黃火,如一具人形兇器般掃推九具骷髅骨架,然後沖入巨大水虺屍體的腹部,九具骨架自然尾随追殺,戰場轉移了。
這一下,感覺不妙的易石經徹底怒了。
“可惡小兒……壞我等大事……天理難容……我定将你碎屍萬段!”暴跳如雷的易石經忍不住了,怒目圓睜,腮幫子鼓得老脹,眼睛都密布血絲,當下一腳踢開擋路的灰毛猴子,不管不顧朝這邊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