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角辮、紅肚兜、纏搖鈴的男童死了,不可思議的死亡,而且隻剩下半張燒焦的殘缺皮囊,按照孟瞎火的說法,這個男童早就死了,我們先前碰到的一切,皆爲虛像。
“他本來就死了?”我震驚問道。
“十有,被墳巢内的東西控制。”孟瞎火說完,沿着粗壯樹杈走到一側的空中墳巢,那裏,不知何時出現一個窟窿口子。
口子如方形門戶。
從外望進去,裏邊黑漆一片,沒有一點光,也看不到任何畫面。
唯有空氣中,彌漫着那股沁人的“人參”氣味。
“就這樣闖進去?”我問。
“還有光源嗎?”孟瞎火反問,原先爲了攀登上這株生長在地底下的參天古樹,我沒有将可燃物帶上來,回說能不能用樹上的枯枝殘葉?這個想法一說,立馬被孟瞎火拒絕了,說這株古樹可能已經成精,從它身上前扯枯枝,可能會引發劇變。
幾句後,孟瞎火從身上扯下一塊布條,浸染一點屍油,制作成簡陋火把。
火光映襯中,能依稀看到空中墳巢内的景象,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什麽人參,也不是墳冢的布局,居然是一具碩大無比的骨骸,白骨森森,擠占了三分之二的墳巢,使得空間顯得異常擁擠。
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頭巨龍,給人一種莫大的壓迫感,尤其是它的腦袋,雖然有着龍一般的身體,但腦袋卻是魚頭,而且滿口利齒,看上去很是醜陋。
奇怪的骸骨長度近乎能達到十丈,死去不知多少歲月了,依然散發着蒼涼而又古樸的氣息,站在門戶前有種渺小如蝼蟻的感覺。
“奇怪,渡鴉王國的墳内,怎麽葬着這麽一具奇形怪狀的生物枯骨?”孟瞎火疑惑說着。
“恐怕!”
“不是葬于此!”
“而是被殺死在墳巢内,一直遺棄着。”
……
我看得很清楚,森森骸骨的下方,有一根根倒豎的鋒利樹刺,每一根樹刺能有一米多長,往上貫穿了怪狀枯骨的全身部位,尤其是怪狀枯骨的腦顱處,樹刺将天靈蓋都紮穿了,千倉百孔,遺留下七、八個拳頭般大的窟窿,這個不知名的生物死前,肯定遭遇了無比慘痛的折磨。
“是誰殺死它?這株參天古樹?”孟瞎火自言自語。
好奇心驅使下,我走了進去,循着氣息追蹤方向,繞過龐大白骨,在這骨骸的尾翼後方,見到了一個半米多寬的瓦槽。
瓦槽裏,生長着一樣植物。
不是人參。
隻是形似人參塊狀的東西,是一顆奇形怪狀的“扁平”果實?
所有的氣息,就是這個果實散發出的。
紅綠色的果實,散發一縷縷怪異光線,對視一陣子,眼睛會不由發疼。
“空中墳巢,有那麽亂嗎?怎麽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有?”我搖搖頭念叨,确實如此,所謂的墳巢,與“墳”字有關,可是卻無法找到與“渡鴉生物”有關的信息,不免讓人洩氣。
“崔浩,這是參天大樹的果實嗎?”孟瞎火冒出一句。
随即。
我們兩個仔細觀察,發現長着果實的瓦槽下,還真有一條條形似觸須的東西,連接着樹杈枝葉,我們剛看明白,這個令人感覺壓抑的墳巢空間内,彌漫的“香味”越來越重,空氣也渾濁到極點,“嘭”的一聲,我們制作的火把滅了,周圍立即陷入幽暗。
“噗……”
不知道怎麽回事,聽到有東西撕裂的聲音後,就聽孟瞎火叫我趕快跑,往外跑出去。
“嗚嗚嗚!”
“嗚嗚嗚!”
……
墳巢内,一種忽重忽輕的凄厲聲響驟起,源頭,正是原本果實所在的方向,我們還沒沖出墳巢,深處湧起了大禍,洶洶烈焰,一下将整個墳巢淹沒了。
“孟瞎火,你搞什麽鬼?”我驚道。
“不将這東西毀了!我們兩個都要死!”孟瞎火一邊往下攀爬,一邊解釋道,“那個果實,會讓人着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人一旦倒下,體内的五髒六腑以及血脈神經等等,都會被那個果實蠶食,就連骨頭也會被消融,最後化爲一張皮囊,就好像那個穿肚兜男童的下場。”
“嘩啦啦……”
整株參天古樹似乎“怒”了,無風起浪,僅是幾秒鍾時間,離地十米高的空中,突然刮起了一陣陣猛烈駭風,一場龍卷風暴來臨的征兆光景。
一截截貼着泥壁生長的粗大樹杈,也仿佛活過來了。
不斷翻卷,似地獄鬼手在橫亂天下,不斷朝我們兩人方向席卷而來。
好在我們溜得夠快,在一簇幾十米高的“樹團”圍攏前,我們兩人連滾帶爬落地了,頭也不回,暫時遠離這株“成精”的古樹。
遭到焚燒的那個“墳巢”,很快化爲灰燼。
空中雖然漫天呼号的狂風,火勢卻沒有蔓延,消失的墳巢方位,那裏剩下一個凹凸不平“病狀”的奇異果實,果實搖曳在風中,紅紅綠綠的光芒越發刺眼。
我們後撤很遠一段距離,暫避風頭。
“崔浩,吃了那個果實,肯定會讓我們的身體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仰着頭觀望高處的孟瞎火,露出幾分蠢蠢欲動的貪婪表情。
“能有什麽變化?别中毒身亡了。”我說道。
“你真沒見識,一株成精古樹結出的果實,那可是百年難遇!”
“即便你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食用果實,身子骨肯定可強壯十倍不止。”
“甚至!”
“能擁有超出常人的陰陽本事。”
“如果命好,活他個一兩百年不是問題。”
……
孟瞎火越說越玄乎,簡直将那個其貌不揚的果實,當做是天上的“蟠桃”了!
對此,我是不相信的,孟瞎火不死心,不斷在旁對我進行“開導”,這家夥的心思我還是很容易猜的,說那麽多,無非是讓我想辦法,再次攀上古樹高處。
被這家夥吵煩了,我隻得答應,說會好好想辦法,讓他能吃到樹端上的“有毒果實”!
在我想法子時,孟瞎火獨自離開,說去找些食物果腹。
“樹木,真的能成精嗎?”身心疲憊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在三陰店鋪時,讀過一些手劄筆記,上邊有記載,說樹精可分爲兩類,第一種爲“靈侵”,情況一如鬼上身,不過被靈體附身的主角不是動物或人類,而是植物;第二種是“老樹成精”,以樹木爲主的長青植物,長期吸收日月精華和天地靈氣後,異變成爲一種有意識的靈體;其能力往往高于一般鬼魂。
此外。
能讓樹木“成精”的想象,也有其他的現象,那是外力作用。
比如說;自盡冤鬼上樹身。
當有人在樹木懸繩自殺,由于怨氣極深,死後的靈體便會長附在該樹上。如有人對其不敬或破壞,它便會報複。此外,有力量的靈體亦會入侵具生命力的植物,并會先附在其生命之源—根部。不過,并不是所有長青植物都能被靈體入侵的。
例如桃樹便是靈體克星,相傳王母娘娘曾委派神荼和郁壘兩位大将看守桃園,他們每天都會在桃樹下檢閱百鬼,如發現有惡鬼爲害人間,便會用草繩捆綁惡鬼送給老虎吃。靈體除了不敢到桃園偷吃外,甚至看到桃樹也會害怕,後來神荼和郁壘更成爲了家喻戶曉的門神。
此外,桃樹還有另一個傳說。相傳羿是古時的一位箭藝家,他被徒弟逢蒙用桃棒砸死。由于羿是統轄天下鬼魂的「宗布神」,而桃棒能擊殺羿,所以鬼魂們也非常懼怕桃木。于是桃木就成爲了驅鬼的象征物,這也是桃樹能辟邪的原因。
…………
常言道萬物有靈,任何事物吸取了日月精華和天地靈氣後,都可能變成有智慧的靈體。如果它受人類膜拜,便能加快成爲「魑魅」。它們都有人類的性格,如果其性本歹惡,冒犯了它的人便會遭殃。如若其本性善良,便能爲人們消災解難,并接受民間祭祀,成爲陰神的一種;但當它被人冒犯則會施以報複。傳說以榕樹、樟樹和芭蕉樹最易成爲樹精。
傳聞早年間,有個地方有一棵過百年的老榕樹,常施法作弄街坊。有人刺它一刀後,樹身流出血液,結果「行兇者」于當晚便離奇暴斃,屍身更有刀傷。自此坊衆便對它既驚且懼,紛紛前往膜拜。後來在一次雷電交加的風暴中,老榕樹被閃電劈中後,一隻着了火的妖怪便從樹身跌出。
翌日,街坊發現燒焦的大樹旁有一隻死狀恐怖、怪形怪相的妖怪屍體,大家都相信它是死去的樹精,因作惡太多而遭天譴。
近一個小時後。
絞盡腦汁的我,總算想到了一個法子,用我們身上的鮮血,引樹精現身再絞殺。
隻是。
這段時間,孟瞎火一直沒有返回,無奈之下,我隻得去找他。
往回走。
在一根根巨大倒塌石柱的區域,我見到了孟瞎火。
這家夥渾身血迹斑斑,額頭不斷有血滲出,沿着臉頰往下流,大半個臉龐都染紅了,與他對峙的,是一個穿古代白色衣服的中年男子,像是一個江湖俠客的形象。
“白連旗,你可真是一個陰魂不散的白厲鬼,居然能跟蹤到此?”孟瞎火憤怒說話。
叫白連旗的中年男子,其實也受傷了,隻是,他體内往外冒湧的血,居然是慘白色的?猶如某種植物的漿液,顯得十分詭異。
“孟瞎火,你躲不過的!我就是屋檐下的大蔥——心不死,葉爛皮幹心不死!”白連旗慘笑說着,他們之間,定然有什麽深仇大恨。
“我看你是牆上的麥子——野種!”孟瞎火冷冷回道。
“孟瞎火,别跟頭驢一般犟了,對我而言,你現在就是冬天的竹筍——永遠出不了頭!”一身白血沾衣的白連旗帶着自信回擊。
呃!
站在後方。
我有些無語望着兩人,一言不合,怎麽還飊上民間諺語了?
“花轎都沒放炮——你高興太早了!”孟瞎火動手了。
<sript>();</s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