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完美了!天啦!要不是我長得足夠帥,我都想去整容了!竟然一點整容的痕迹,都沒有!”阿樂搖頭不住贊歎,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摸方解高挺的鼻梁——被春直接一巴掌拍落。
“靠!不能摸!不知道剛手術啊!”春指着手機:“整形手術肯定跟一般手術不一樣嘛,‘要盡可能地做到微創不留疤痕’,就像大飛哥做的這個隆鼻,都是‘選擇鼻孔内微切口,從内部把假體材料植入,縫合傷口後看不到疤痕’,裏面門道深呢,你一碰大飛哥的鼻子就掉了!”
方解:“……”
阿樂悻悻地縮回手,連稱“是這個理”,卡爾美整形醫院聲稱他們的技術能做到“縫合層次精準精細,術後恢複良好、痕迹極緻輕微’,現在看來的确沒有瞎吹牛。
唯一不美的是,“大飛哥”剛割的雙眼皮還有些腫,但這不是手術後最正常的症狀嗎!(其實……正常人從早睡到晚,眼泡也腫……)
看這兩個少年左一句右一句,吧唧吧唧說個不停,方解滿心疑惑,這幾天中頭一次開口問話:“你們——是誰?”聲音啞得不行,就像一隻公鴨。
從來都是别人問方解是誰,今天終于換了位置。
結果他這話一出,兩個喜氣洋洋的少年當即愣住,面面相觑。
大飛哥會不認識他倆?
什麽情況?
他倆認錯了,眼前這位根本就不是整過容的大飛哥?兩人印象流先入爲主了?
還是說……
春瞥了一眼床頭病号的信息卡——就是十來天前住院時自己親筆寫的,根本沒換——他哪知道那是因爲醫院根本不知道方解叫什麽名字,信息也更新不了。
既然還是大飛哥,那隻能是那種可能了……
二人心中都暗自感覺不妙,阿樂讪笑着:“那個,大飛哥,您可不要故意逗我們兩個啊!實話說,你是這個樣子,在街上買菜碰到,我倆是肯定認不出來的。”
“對,對。”春也附和,兩個人仍然覺得大飛是在故意裝傻測試他倆。
方解緊緊地鎖起了眉頭:“大飛……你們說的大飛,又是誰?”
方解隻要不去思考“自己是誰,要從哪來,到哪去”這種哲學終極問題,思維就不至于崩潰。反正他對什麽大飛二飛完全沒感覺。
看方解艱難思索的樣子不似作僞,兩個少年都有些慌了,不得不去面對“整容可能真的傷了大飛哥記憶”的事實了!
“大飛哥,你怎麽能連自己都不記得呢!”
“你是大飛,魚街的扛把子!”
“秩序與規矩的維護者!”
“風靡一整條街少女的偶像!”
“多愁善感的文藝青年!”
“嫉惡如仇的江湖硬漢!”
……
兩人連珠炮般地崩出一個又一個新鮮的名詞,聽得方解一愣一愣。話說阿樂春雖然跟大飛說過“整容整到腦瓜崩”的事,但那隻是無聊時瞎扯淡,誰也沒真把這當回事,以至于這麽概率的事件發生在命運很慘的大飛哥身上,兩人完全不能接受,一股莫名的辛酸與慌張從心底湧起。
真的像大飛哥說的,“拿棒棒糖來帶他回家”嗎?
信息實在太多,以現在方解的腦容量,完全處理不了,揮手示意兩人不要說話,讓他自己捋一捋。
兩人乖乖閉嘴,别的不說,大飛哥這種說一不二的領導者派頭,倒是一點沒變。
在方解判斷兩少年提供的信息是否真有關時,兩個少年也在重新評估自己的猜測。
說他不是大飛哥,自然是因爲他自己否認,而且跟大飛哥原本的模樣比是“面目全非”的。
可他失憶了,可他整容了啊!
看他的樣子,臉色有些蒼白,身上的皮膚卻很不同,不很白,還有些糙,大飛哥就這樣子;聽他的聲音,就是大飛哥那種故作深沉的沙啞腔調,還帶點江淮官話口音——大飛哥以往喝醉酒暴露家鄉話,也是這個調調。聞聞氣味,都覺得就是大飛哥那種汗腥味很重的樣子(天知道這哥們好幾個月沒洗澡了。)
一切的一切,都還用再說嘛?
“那個,”春拉過阿樂:“别的東西都說不準,但有件事,肯定是騙不了的,大飛哥之前不是——”
阿樂眼前一亮:“對啊!”
大飛哥,吃過湯家的槍子,受過槍傷!
隻是他說會“吓到朋友”,也覺得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沒讓看。
可是,槍傷這種東西,正常人裏一百萬裏也未必能找出一個!
“咳咳!”兩個少年終于有了鑒别的不二之法了:“大飛哥,要想證明你的身份,隻有一個辦法了——”
“如有冒犯,還請包含!”
“做什麽?”方解皺眉,卻見兩個少年張牙舞爪地向他撲過來,要……
扒他的病号服……
“雅蠛蝶!雅蠛蝶!”方解身體虛弱得很,此時竟然連兩個朋友都抵抗不住,如同a字開頭那種片裏的女主角一樣被解衣袒露……
其實不扒開大部分,方解肩部那枚陳年槍傷就已經顯露出來!
當真猙獰吓人!
兩個少年鼻子一酸,差點就要哭鼻子了,趕忙把衣服給推回去了。
這就是對待他們如同親兄長,照顧無微不至,昔日爽朗豁達的大飛哥啊!
天底下哪有那麽湊巧,能找到各種苛刻條件都滿足的第二個人呢?
有人模仿你的臉,有人模仿你的面,可是又有哪個傻瓜,願意連槍傷都僞造出來,來假扮這樣一個三十歲一事無成,如今還得罪貴人被追殺,沒錢沒勢的社會閑散人員、混世阿飛呢?
撲通!
兩個少年都在病床前跪下,涕淚俱下:“大飛哥,你——受苦了!”
“就是我們兩個不好,把你一個人留在醫院,中間也不來看看你,要不然也不會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阿樂差點哭出聲了。
看兩少年這樣,方解也甚是頭疼——他能看得出來兩個人對他情真義切,可他真的是毫無記憶啊!對于這種磕頭不起、搞得像是他要死了的樣子,更是不知怎麽處理,心亂之下動手指去敲下巴,還沒敲實手指就猛地彈開:“唉喲,疼。”他是不記得那個叫李強的中學生是怎樣瘋狂地踢打他的頭顱了。
阿樂破涕爲笑:“能不疼麽,大飛哥!你這臉上動了不知多少刀子,這才幾天呢,能完全恢複了?”
春解開了疑慮,也終于能看開了些:“是啊,别的人都是分期分時段一樣一樣慢慢來,哪有大飛哥你這樣一次性全做全的啊!臉别碰了,這一個月都不碰,好不?”
方解看着兩個熱忱的少年,難得心中感受到一絲暖意,輕輕點頭。
原來我是整容整傷了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