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黑白無常,帶着被他以所謂校規斬殺的七人離去,哪吒的臉上閃過一抹冷笑,擡手間乾坤圈回到手中,轉眼間如同手镯戴在手腕上。
“就這樣的東西,成神?哼癡人說夢”那不屑的冷哼,沒有半點同情可言,甚至可能在他眼中,那些被黑白無常帶走的人,乃至眼前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張琅衆人,都不是人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刍狗
在他這位大神的眼中,張琅他們這些人,就如同草芥塵埃一般,是生還是死都無關緊要,即便是現在,張琅他們走出了生活區,可是這僅僅是第一課
對于背後的衆人,哪吒也視而不見,一步踏出已經是踏在空中,腳下風火輪出現,下一步亦是如此,就好像在他面前,有一個無形的階梯,踏空而上卻不見絲毫威勢,對于哪吒而言,卻就跟呼吸一樣,稀松平常。
至于後面躺着的張琅衆人,哪吒連回頭再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在他眼裏就跟那些已經被黑白無常帶走的那幾人一樣,都是将死之人而已
這邊他是老師,第一課既然已經開始,那這會兒就跟上自習差不多,沒他什麽事兒了,此刻他的離去,是要去看看其他三個班的情況。
當初進入生活區的,一共有一萬多人,如今光是第一課,就直接刷下去接近八千人,所剩不過當初三成人而已。
天字班人最少,同時也算是淘汰最少的,三十人被淘汰七人,所以哪吒想要去看看其他班,都是個什麽情況
哪吒踏空而去,口中卻還念叨着:“灼心之炎,混沌之火可比我這三昧真火厲害的多了,大老爺他以真火煉丹,如今卻以這混沌之火煉凡人這樣的死法,不比形神俱滅差多少了”
赤色神光籠罩之中的學習區,充滿了太多的未知,一座座雄偉恢弘的宮殿,那裏還有多少不爲人知的存在,還有多少存在于傳說中的大神,至于躺在那生活區邊緣的,一個個不知死活的身體,卻都是凡人,普通人沒有任何一位大神,在此刻來看一眼他們的普通人
這裏比之地獄差不了多少
二十三人沒有任何掙紮的躺在地上,有男也有女,此刻的每個人,那臉都快趕上燒紅的烙鐵,扭曲的程度,恐怕就算最熟悉的人,也很難一眼認出
氣息微弱的如風燭殘年,随時都有可能是最後一口氣,可是偏偏每個人,都像是被吊着這最後一口氣,在承受着難以忍受的痛苦。
此刻的張琅,就是一個旁觀者,不過他的旁觀,卻是自己的人生,雖然他的人生枯燥,普通,可是這記憶中的畫面,雖然觸不到抓不住,可是那些缺失在他記憶中的畫面,讓數年都未曾哭過的張琅,再也忍不住決堤
可是當爺孫兩人牽手走向遠方,漸漸消失在遠方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一輛疾馳而過的車,劇烈的碰撞,伴随着一聲巨響,那狠狠的碰撞,讓早就如火山噴發一般的心髒,碎成了渣
他無數次從夢中驚醒,就是這一幕,就是這一聲巨響,那原本已經快要決堤的眼淚,變成了驚恐急促的呼吸
他甚至可以清楚地聽到,那撞擊之後凄厲哭喊着爸爸的聲音,也聽到那虛弱,萎靡的聲音,不斷安撫的聲音。
“爸爸爸”身體在打顫,嘴唇都在顫抖,到最後再也克制不住的情緒,化作撕心裂肺的呼喊,張琅用全身的力氣吼出聲。
那一刻張琅痛哭的跑上前去,一拳一拳的狠狠的砸在那已經底朝天的車底盤上,可是拳頭輕易從穿過,看得見,聽得見,一切無濟于事
“爸!爸!”跪在地上的張琅,直面的他最不願回憶的一幕,那個躺在車頂的自己,無助的看着爲自己撐起微小空間的父親,幼小的臉龐滿是血水。
這是他最不願回憶的畫面,更是他最不能承受的一幕,跪在地上仰頭大吼着,如同戰敗滅族的孤狼,痛苦絕望的哀嚎
眼前這一幕,就是數年前,自己和父親最後的訣别
然而當眼前的一幕消失,周圍的一切也變了,不是之前那般血腥,反而是變得溫馨,一個善良溫柔的母親,和一個約莫兩歲大的孩子,在那裏嬉笑着打鬧。
母子二人嬉笑着,母親逗弄着躺在地上的孩子,聽着那稚嫩的笑聲,開懷大笑
當聽到笑聲,聽到那溫柔的聲音,呼喚着自己的名字,跪在地上的張琅,才低頭看向那眼前的畫面
“媽”眼前的畫面,那溫柔的樣子,眼裏充滿了寵溺,那熟悉的面龐,是自己的母親沒錯,雖然自己對母親的概念很模糊,可是眼前這一幕,敏感的張琅清清楚楚的感覺到,那母愛籠罩下的自己,是多幸福
然而還不等張琅激動,還不等張琅有舉動,就聽到母親的尖叫,那本來溫馨的小家,卻突然變成了爆炸現場,隻見一片大火席卷而來
那一刻母親是本能的将孩子護在懷裏,可是那突然暴起的大火,暴起的那一刻,張琅清楚的看到,在那小孩的額頭,母親的手背玻璃刺穿,母親整個人,都是被大火籠罩,小孩在母親的身下,早就已經沒有了意識。
張琅說不出話,喊不出聲,木然的看着眼前的畫面,自己爲什麽對母親沒有什麽深刻的印象,可是眼前的一幕,和父親的畫面,幾乎同出一轍。
而且年僅兩歲的自己,在劇烈的爆炸之後,在那一片火海之中,自己的腦袋是被母親的手保下的,是母愛的本能
腦袋遭受重創的他,自然不會再有什麽太多和母親的記憶,可是這一幕,完完全全的重現在眼前,躺在母親懷裏,不省人事的孩子
“原來原來”張琅感覺不到臉頰的淚,卻擡手摸着自己的眉心,這道疤很深,很深
可是這道疤,卻是母親用性命,給自己留下的,張琅感覺自己的手,都快要将自己的腦殼刺穿,感覺快要将自己的頭皮撕扯下來。
沒有人告訴過他,母親是怎麽過世的,隻說是在自己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
張琅低聲哽咽,腦袋如同搗蒜一般,在那不存在的地面上,狠狠的撞擊着,他真的很想肝腦塗地的将自己也埋葬在這裏,埋葬在這個虛幻又真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