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限已到,出關!
經此鍛煉,師無芳簡直像換了一副全新的軀殼。他從容自若走出廂房,神采奕奕,精神煥發,絕不可同日而語,誰敢等閑視之。
“嘿!嘿嘿!”
看見廂房台階上坐着打盹的林小小,師無芳忍不住的搖了搖他,好奇道,“小公子幹嘛呢?”
那林小小揉搓着惺忪的睡眼,還沒反應過來,以爲下人有事叫他,遂不怎麽在意,竟又合上沉沉的眼皮,昏昏睡去。
“小公子!小公子!”師無芳再叫了兩下。
鬧了幾回,那林小小總算聽清楚喊他的熟悉聲音,然後大睜着眼看到了對方的音容笑貌。隻見他一下子醒覺,高興的大喊道,“你沒事啦!你沒事啦!哈哈哈……”
被林小小緊緊抱住的師無芳此刻不知該如何是好,遂也同樣的緊緊抱住他,寬言安慰。林小小又哭又笑,而師無芳則淡定如常,雙方的心情對比起來總那麽明顯,那麽鮮明。
“嗚嗚嗚……”
林小小不知自己爲何,此刻他竟會哭得唏哩嘩啦。無論師無芳怎樣出言安慰,就是不見他稍有安停,臉上眼淚簌簌的流個不停。
“好啦!好啦!誰又欺負你了?”師無芳苦笑。
“不是!”林小小嗫嚅着,面帶梨花暴雨(淚)。
“那是你又欺負别人了?”師無芳搖搖頭,以示歎惋。
“沒有!”林小小擺頭。
答了兩個問題,林小小的情緒總算穩定下來,剛才的嚎啕大哭變成了聲聲啜泣,由狂暴風雨變成了牛毛細絲。
曆經此番妖劫的林小小,竟然變得如此懂事了。令師無芳真真意想不到,他還對自己有這麽深的牽挂之感情,看來真沒白救他。
此時,林楓等人聽聞林小小那悲恸至極的聲響,早已來到客舍院落。而師無芳也看到了此時手上纏着白布條的林楓,那白布條紅斑點點,竟全是血迹,心想自己閉關這些日子中,天弘郡定又發生了什麽大事。
後聽林塬緩緩說來,他才知事關存亡。
話說,那丘垚黃蛇妖王也不是愚笨的小妖小怪,他打探到師無芳在林府閉關後,竟又率衆妖來襲擊天虹郡城,幸好全郡早有戒備,加強了防範,遂不曾令敵妖偷襲成功。
後經林楓、高紫鷟等人苦苦維持,雖則打退了妖方一時的攻勢,但手下護衛受傷的也不少,就連林楓本人也受了血傷。
而更可惡的事,則是黃蛇妖王喪心病狂,肆無忌憚的使動黃繡骨杖,釋放出風沙黃珠,懸浮在那虹河上空,卷起周邊的風沙灰塵,不停往虹河水道裏吹下。不久大虹河水枯岸無,河道陡變河床,整條河幾乎快要被風沙全部覆蓋,而不稍時日就該輪到天虹郡城步虹河的後塵了。
房中方半月,虹郡似千年。
那師無芳心生感歎,心想送上門來的無本買賣,如何不做。天虹郡外,大虹河邊,郡府人等,現場察勘形勢。
“公子請看!”
林楓指着漂浮于空天處,那顆不停運轉的風沙黃垚珠,對身旁的師無芳道來,臉色愁容,語氣憂郁,不言而喻。
看着整條大虹河被風沙肆意摧殘,幾乎變成一條小水溝,它絕大部分河道,乃至兩邊河岸,都不見了蹤影。見狀,那師無芳甚是憤然,再擡頭望向那作惡根源的黃垚珠,果見它像神龍吸水那樣,從側旁的荒漠之地吸起黃沙風塵,往虹河和天虹郡城那邊吹去,情況已經非常惡劣。
“真是厲害!”師無芳暗自心歎一聲,頓時也感困頓。豈知身上所背的芳意(箭),卻不知爲何,早已跳動不安,似有一飛沖天之勢。對此,他很是不解,還以爲又有邪妖來侵。
衆人也在暗中觀察貴客的臉色和舉止,多少看出了他好像沒有解決的辦法,盡皆臉色暗淡,憂愁浮現。
“烈日射光,明月照人,可這土珠卻下流沙,當真可惡得緊,氣死人啦!”林小小見衆人毫無言語,齊齊盯緊那空中的黃垚珠,臉色不悅,才這樣罵開。
仗着青春少年,林小小敢說敢言,繼而笑道,“若是能把它射下來就好了,就像後羿射日那般……嘻嘻……哈哈……”
對此言語,衆人都隻當是玩笑話,個個不去理會。唯有那師無芳聽在心裏,躍躍欲試。他扭頭看看此時呲嘴咧牙的林小小,相視一笑後,竟然說道,“那就讓阿芳試試何妨,若是獻醜,還請各位見諒!”
“好咧……好咧……快……快快……”
林小小心想自己的建議被接納,高興得跳了起來,又是手舞足蹈,又是歡呼雀躍,喜不自禁,洋洋得意。隻因他向來愛看熱鬧。
衆人這時,聽到師無芳說這樣話,内心也非常高興,隻是不知道他用什麽方法,怎麽将那高挂日空的風沙黃珠射下來?
因爲他們全知道師無芳隻有神箭一支,卻去哪裏再找來神弓呢!
但既然選擇相信,衆人心想他定有法可施,且看對方如何發威……隻見師無芳緩緩解下身後芳意神箭,雙手高高托舉着它,好像祭天演禮那般,望上伸過頭頂。
他又像上次将其擺在青玉案上時候,開始喃喃自語,之後凜然說道,“芳意箭兄在上,阿芳今日奉天承令,指望兄弟一飛沖天,絕非是爲了炫耀技巧,謹爲破滅此地妖法邪術,如若不然的話,定遭萬人誅,必受九天譴!”
話畢。
那芳意神器先前就已躁動不安,等聽得師無芳這番發自肺腑的由衷之言,那箭身瞬間由三尺長箭變爲一尺短箭,短小精悍,銳利抛光,色暈分明,神氣氤氲。
衆人瞧見芳意(箭)長短發生變化,盡皆錯愕不已,默默暗贊,心想果是神器不假。
師無芳右手輕輕一揮,人箭飄然分離,去向前方。
可眼下情形,卻很像上次他在神劍宗玄無式面前演示的那樣,芳意先是望高飛了兩丈餘,然後不出所料的直往下墜。
瞥見此狀,師無芳心中雖有難言尴尬。但他曆經前事後,隻是面無表情,依然看着前方芳意墜落的方向,始終抱有最後的希望,畢竟它并沒有落到地面。
果然!
芳意(箭)輕輕落在離沙面隻有幾尺距離,好好的停在上方時,既不往下繼續掉,也不反轉方向往上飛,隻是與沙面平行的勻速往前移動……那林小小看見芳意(箭)在低空掠過百餘丈後,竟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斜裏沖上雲霄,猶如九變千機,出乎所有人意料。所以他即刻發出了驚奇的歡呼聲,“喔……喔……喔……”
随後,旁人都看明白了。原來那芳意神器箭伊始隻是蓄力借勢,往下才真正是厚積薄發,威力無窮!
那師無芳看見芳意箭終于突破蒼穹,心裏懸着的石頭總算落下,倒還有點顧慮。看着天空中留下了一道斜斜又長長的亮黃色尾迹,那芳意似乎又飛得太遠了,他的心再次像綁緊了的琴弦,毫不松懈。
“怎麽不見啦……”林小小也和衆人一樣疑惑,臉色忽地一沉,開始充滿失望。
豈料須臾間——
“砰!”
一聲空爆巨響随後,亮光刺眼得很,衆人本能的用手遮眼,避免傷目。
那接踵而來的威脅,天空中好一大陣降射下來的沙粒土塵灰霾,所幸隻有少數往衆人這邊飛來,因他們閃避及時,并沒傷及到無辜。
而那巋然不動的師無芳,連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在衆人忙不疊地的閃躲那些飛來異物時,竟不往後退。他反而獨自向前,往那沙石飛下處慢步走了幾丈之遠,悄然拾掇起那顆黃色的寶珠子。而這時衆人因要自顧遮擋襲來的飛沙走石,且眼前視線太過模糊,對此均無知無覺。
“不見啦!不見啦!”
林小小又是大喊大叫。衆人也緊跟着他看過去。
隻見原來席卷飓風狂沙的高空處,那顆黃垚珠果然不見了蹤影,而且吹往虹河方向的風沙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不一時,那支尺寸短小的芳意神箭,緩緩飛回了師無芳手上,輕似白羽,重隻鵝毛,甚是靈巧得很。
至此,衆人總算徹底明白,方才芳意神器并非飛錯方向而導緻蹤影隐沒,反而是因爲它要繞到風沙珠子的背面,再回旋過來将其擊射下地。
這邊師無芳剛将丘垚蛇妖的寶珠射掉,那邊偷偷看守寶珠情況的泥沙山怪立馬鑽入了黃沙裏,土遁般的到了山腳,告知守山妖兵急情,趕緊上去報告大王。
“啊啊啊……定又是那賊小子壞了本王好事……啊啊啊……豈有其理……豈有其理……可惜了我的珠兒啦……”
那丘垚蛇妖接到消息後,咬牙切齒,簡直怒不可遏。但他此時也無可奈何,隻教手下衆妖兵将加緊巡邏守備,并早早準備大戰。
果然不出那邪妖首惡所料,黃寶珠卷起的風龍沙蛇不見後,僅過了兩三日,那天虹郡城就集結全部精銳力量,傾巢而出。
而山麓前那一大片護山保陣的仙人刺林,竟也莫名其妙的被無名磷火燒個精光,隻剩下遍地枯灰,煞使山妖郁悶,無計可施。
關于丘垚山周邊仙人刺林被毀一事,天虹郡内沒有人意料得到。正如高紫鷟之前所說,若是那平常焰火怎麽可能将尖刺林給燒沒了,其中定有緣故。無論旁人如何猜測,那林小小始終确信此事,定是師無芳所爲。
天虹郡内,此事除了師無芳還能有誰幹得了,怕是找不出來第二人。于是,林小小又開始了過往的那種花式糾纏法。
隻因林小小每次問師無芳是誰燒了妖林,後者始終三緘其口,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一味轉移話題。
師無芳曆經了那番生死疼痛,心想自己以後說話,還真得特别小心謹慎。不然他随便說說什麽話,最終苦的不是旁觀者林小小的不依不饒,而是自己現在的自作自受。
聽!
那林小小又在問個不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