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大清早,師無芳便開始了尋山之旅。
原來那百花薔薇山不在别處,正是在荊棘嶺背後僻遠地。它崇崖嶺峻,隐在偏隅,況且山腳濃霧籠罩,好似沒影。
過了荊棘嶺,冒險者行路有些時,果見重巒疊嶂,奇岩破壁。
師無芳再走了小段路程,迷迷茫茫之間,摸清前方橫亘着一道懸崖天塹,往下是無底深淵,氤氲香氣,濃濃籠罩,深不見底。他按照白聖夫子告知的登山指引,小心翼翼的走到懸崖前,找出那霧氣最濃的去處。
他雙手不斷的摸索,終于攀爬上了那由青藤生長而自然形成的‘兩崖索道’,随後一點一點的爬将起來。當他到達藤索中間時,竟不自覺的往下瞄上幾眼,果然望無盡頭。
若是那患有恐高症者,此時定然頭暈眼花,不知所措,萬一失手墜落,定然粉身碎骨……師無芳爬完青藤,越過險阻,終于來到了百花山腳下。
他眼前盡是薔薇海似花,共有粉紅、純白、橙黃、靛紫、全黑五種顔色,各自争妍鬥豔,混雜同一處。
花叢中還立有一塊巨大的玉石碑,其碑文曰,“攜花登山,色數自摘!”
那師無芳依然聽從白聖夫子的殷殷叮囑,在自己腰間緊緊系好了三朵十分濃烈的白色薔薇,徑往山上走去。
不一時,他便來到了一片桃花樹林外,總面積看去雖不是很大,但前進的小路卻在裏面曲折蜿蜒,猶如花神的缤紛迷宮,美麗又邪惡!
“果然沒錯!”
之前白聖夫子跟他說,那百花山内有座迷宮桃花陣,務必警醒。那裏面的小路方向毫無規律,冒險者萬一迷失,隻要跟着樹根長着小青草的大桃花,行走的方向就不會繞暈。
他乍仔細一看,沒想到林裏的桃花樹,真的有些根旁有小草,有些沒有。
師無芳走出了桃林,又來到了一片芳菲四溢的黑色玫瑰花田,那無形無色的香氣極其獨特,卻讓人感覺詭異。
“難道這就是‘攝魂暗香’!”他心裏嘀咕着,雙手已自然的捂住了嘴巴鼻子,然後休止呼吸吐納,快速在花田高壟間奔跑,直到真氣吐出那一刻,總算越過了玫瑰花田,毫發無損的到達對岸。
繼續!
“牡丹花下見,做鬼也不枉!”
看見前方立着的兩塊木牌,左右各刻着一句話兒,師無芳默默念道,心想這就是‘見光死’牡丹林了。
牡丹林裏牡丹花,花魁叢中魁是它。花彩光豔映人,花朵五顔六色,極其絢麗,然而師無芳卻不敢欣賞。隻見他走入林中,立刻閉上雙眼,凝神定心,扶着高大的花莖,一直往前走,絕不敢睜開眼。這也是遵照前輩話語,要慢慢行過此林。
木樨子,金桂花,黃黃翠翠,莺莺燕燕!
那棵神奇的大桂花樹,終于出現在師無芳的眼前,這時樹上滿是金黃一片,亮光耀眼,花色璀璨。須臾,桂花樹上還飛下許許多多的黃色細小花瓣,帶來清香一片片,沁人心脾,令人遺忘其中。
那師無芳站在樹下,開始大口大口的吸氣,能吸多少花香便是多少。
因爲白聖夫子對他說,這棵桂花樹是此山間的萬毒靈藥,隻要吸夠了它的花氣,便可徑直前往頂峰,去那百花院子裏找薔薇婆婆,再不用顧慮期間遇到的名花異草是否帶毒。
良久。
山頂霧氣籠罩,仿佛仙家之地,卻哪裏有什麽邪氣煙瘴,但外人又爲何隻道薔薇婆婆隻醫鬼怪,不醫人仙,師無芳心想,很是不解。
他約爬了百餘級石階後,總算見到了山頂大院落外的高壁紅牆,那牆上爬滿了絢麗多彩的薔薇花,豔麗勝如常。
雲天之下,峰頂之巅,千祥霧霭,萬花叢中,紅牆青瓦,果真是院落雄偉,氣魄恢弘。
“你是什麽腳色,敢到這裏采花?”
就在師無芳靜靜呆呆的觀望雲頂盛景時,正在入迷之際,他身後竟傳來一聲清脆的女童稚音……
煙斜霧橫,巍峨險峻;雕梁畫棟,檐牙高啄。
已被眼前宏偉壯闊大院落給迷住的師無芳,冷不防的聽聞背後傳來一聲人語,倒也驚吓幾分。他轉頭一看,卻發現對方是名小童子,手裏挽着幾味花果的小藥籃。
這童子身體面貌,脫塵出俗,落落不凡,頭上長發紮着兩個小丸子,側臉各留着一绺垂發,顯得清新自然,容貌清奇。然而,她右手中卻極不相襯的拄握着一物,那是一條老人專用的玉紋藜木杖,倒也威風凜凜。
“我受人所托,特來此地拜訪薔薇婆婆!”師無芳依禮作揖,恭恭敬敬。見女童暗地打量着自己,不聲不響,他客氣道,“請問仙童,可知薔薇婆婆今在何處?”
那女童臉色青檬,悠悠的反問道,“你找婆婆做什麽?”
這個小童說完,竟撇下師無芳,朝着紅牆院落邁開小步,緩緩而行,玉杖随着擺動,看不出多少重量。
“我的好朋友她中了天下奇毒,聽說世上沒人能救,所以特來此處,告求薔薇婆婆,問解醫方!”師無芳分句而說,但求清楚明白。同時他随着步子,跟了過去。
“婆婆不醫凡胎!”女童輕輕吐露一句,續往前走。
對此,師無芳貌似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言語表明心迹道,“我既然上到山來,自然是要懇求婆婆她大發慈悲,救一救好友!”
“哼!你說要她大發慈悲……”那低矮女童輕蔑的嗆聲道,忽地止住腳步,死死盯着師無芳,又嚷道,“天地不仁,待萬物豬狗不如!婆婆她若心懷仁善,不論好鬼壞鬼,抑或妖魔精怪,盡皆來者不拒的話,那這裏豈不早成了十八重煉獄!”
見女童停步,回轉身對着自己說話,那師無芳重重一施禮道,“總歸醫者善心,想也仁慈,未必沒有方法打動其心,到時我盡力而爲,隻要自己問心無愧罷了!”
這時倆人正面相對,女童看見對方腰間系着的三枝白薔薇,又想起雙方剛見面時的對話,平心靜氣的問道,“你方才說受人所托,是受什麽人委托?趕快說說吧!”
師無芳臉色爲難,吞吞吐吐的解釋道,“還請仙童見諒,我必須見到婆婆本人方可道出其中實情!”
“混賬東西,少廢話!”那女童遽然愠怒。
随後,她語氣不耐煩的挑明道,“我不是薔薇婆婆卻又能是誰!你還不快說!”
師無芳聽了,好一陣驚吓。他又重頭認真的打量對方體态一番,須臾間沉默不語,簡直難以置信。
“臭小子,怎麽你還不信!你腰間插着那三朵白色薔薇,花語爲‘心誠’,‘意堅’,還有一朵……是‘相思’!沒錯了吧!”那女童見師無芳竟敢質疑自己,遂詳細道出身份機密。
“童姥在上,千萬恕罪!小子有眼不識泰山,請您萬萬見諒!”聽完女童的話,那師無芳點頭如搗蒜,極其恭敬。
他總算明白,已确認眼前的‘小小人物’竟是薔薇婆婆,也叫百花童姥。因爲白聖夫子說這世上,隻有薔薇婆婆才知道那三朵白薔薇的指定花語,是以沒錯了。
見師無芳說話依然謙恭有禮,毫無傲慢,那薔薇婆婆一語道破先機。她先入爲主道,“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定是那白老兒叫你上來找我‘麻煩’,是也不是?”
此時師無芳不敢再隐瞞委托人,凜然答道,“啓禀童姥,正是白聖夫子!”
薔薇婆婆邊走邊問道,“那你說說吧!白老兒讓你來找我,爲了什麽事?”
“夫子吩咐我來向童姥求教醫務事,想要請問那‘龍魂毒’是什麽邪毒?怎樣方可化解?”師無芳老實說出自己的問題,倒也是白聖夫子的原話。
再次,薔薇婆婆停下了腳步。
她微微愠怒道,“啊喲喂!那白老兒明明知道龍魂毒不是毒啊,還讓你來找我麻煩,真是擾人清靜,多此一舉!”
“不是毒?”師無芳十分驚訝。
“你怕什麽?”薔薇婆婆看着臉色慘白的師無芳,很沒好氣。
師無芳卻不知如何是好,隻能繼續請她釋疑道,“那怎麽……怎麽回事?”往下将虞玉鸾的遭遇和盤托出。
薔薇婆婆聽完,嘴角微微一笑,充滿詭異。
瞧她臉色微變,那師無芳自是不敢大聲說話,而是語氣平和的等待。随後,他打圓場道,“興許白聖夫子隻想考驗下我的意志,當時不予明白告知……”頓了頓,接着道,“又或者是他真的不知解毒方法,所以嘛,懇請童姥您能指點一二迷津!”
薔薇婆婆悶聲吭氣道,“好說好說!”
不多時,古院紅牆就在倆人跟前不遠。師無芳望見門首頂方的牌匾,十分明了的寫着四字
花府洞天。
“進去再說吧!”薔薇婆婆提起小藥籃,拄動玉杖,小步邁前。
那師無芳自然是緊緊跟随……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