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
叵耐那些石頭房子,薔薇婆婆竟告訴師無芳,裏面分别關着大批——
“魑山鬼!”
“魅水鬼!”
“魍木鬼!”
“魉石鬼!”
“陰伥鬼!”
“幹屍鬼!”
“妖似鬼!”
“精怪鬼!”
“惡魔鬼!”
話說這些鬼物厲害無常,所以她才安排手執藥器的黑腳大貓人,日夜守在屋前屋後進行嚴密監視看管,以防逃遁。
按照對方原話,那師無芳要想當她煉藥治鬼的試驗毒株,首先要令他的身體變得百毒不侵,萬毒不染,才能使他‘死後’的三魂七魄同樣具有醫鬼藥性。
顯然,師無芳從未聽過這種說法,遂不解道,“如何百毒不侵,萬毒不染?”
而薔薇婆婆則毫不隐諱,将九毒九症詳細告知,分别是
第一毒,陰冥黑蛇膽汁,能治鬼物被強光照射之後的頭暈腦脹。
第二毒,赤烈褐蠍町吻,能治鬼物被凡間污穢之後的呆滞無神。
第三毒,昆雪蜈蚣赤足,能治鬼物被死無全屍之後的斷手折臂。
第四毒,黑暗巨蛛血絲,能治鬼物被魂不附體之後的陰元盡失。
第五毒,荒落火蟻炙誕,能治鬼物被幽冥昏暗之後的害光隐疾。
第六毒,纖素蠶蛾鱗粉,能治鬼物被神器打傷之後的陰氣不足。
第七毒,長寒蟾蜍綠液,能治鬼物被丢棄野荒之後的無所依附。
第八毒,巫古金龜翅殼,能治鬼物被封印詛咒之後的疑難雜症。
第九毒,橫斷百屍花油,能治鬼物被仙聖伏擊之後的形神将殒。
無論何人試驗,未受九毒,先吃九蟲。若其能堅僥熬過全程,從今往後,身不腐,膚不爛,毒不侵,藥無效;往下再喝離舍湯,形神分離,形爲身,神爲鬼,再逐一嘗愈鬼之九毒,治鬼之九症。
聽完薔薇婆婆的話,那師無芳假以思索道,“看來定是要我肉身嘗盡百千奇毒,鍛就不滅醫身,再而靈識出體舍,演化爲良善人鬼妖魔怪,再逐一試藥!”
薔薇婆婆颔首道,“正是!”
說來做來,絕無反悔。雖然一日難挨一日,但師無芳始終咬牙堅持,吃一蟲、中一毒、解一症,好不容易他身體受盡毒楚,魂靈還要嘗盡鬼苦……等挨到黃曆取九之吉祥日,他總算得脫萬鬼毒海了。
陽九數到,師無芳魂歸附體,萬事俱無。不過期間,他那般輪番上演複活重生,一死一生,又死又生,生生死死,無窮無盡。
因此,百花山裏百花靜,百花靜若畫中定。在他試藥後,山内所有陣法機關陷阱全部無效,爲防無關人等貿然闖入,尤其是遠近老農藥工師,還有那陰魂不散的邪惡鬼物等。
那薔薇婆婆隻好另作安排,讓面相兇狠的黑腳大貓人下山看守,日夜不辍,保得安甯,直至試藥功成之日。
“這傻小子可算出來了!”薔薇婆婆心裏暗暗贊歎。當看見師無芳的魂魄,從鎖住惡魔鬼的石屋裏飄出來時,她臉色顯現頗多喜悅,說明自己的增強版‘陰冥九藥’,果然富有成效。
而那一邊,師無芳恢複本體後,臉上也輕松不過。他嘗遍九毒,藥愈九症,完全像沒事人兒一般。他恭敬的向薔薇婆婆施禮作揖道,“小子我深感童姥大恩,還望賜教龍草解毒法,幸甚!幸甚!”
那薔薇婆婆看他一出來便舊事重提,怎忍心再隐瞞。她如實說道,“那龍草本是無毒的上品靈藥,隻是它生長的地方,必然混雜着銷神毒堇。此堇毒性不輸九蟲那般大厲害,若中其毒,患上‘九死定魂失心’症,唯有還珠靈蕨方可醫解!”
那師無芳眉頭一皺,記起休羽夫人之前的話頭兒,心想自己果然還是要去找她讨要。他對薔薇婆婆說道,“如此看來,我還是要去找那休羽夫人了!”
薔薇婆婆打個哈哈,莫名一笑。師無芳疑惑不解,問道,“童姥爲何嗤笑?”
薔薇婆婆眼神愣愣看住他,語鋒一轉,嚴肅道,“你這傻小子,連還珠靈蕨長什麽樣都未曾識得,就敢在此大言燦燦,還說去找那瘋婆子。你不怕她‘賣假貨’麽,真是愚蠢至極,何況她還不肯給呢!”
這時,師無芳才幡然醒悟,先不說那休羽夫人不肯如實說話,就算勉強脅迫她道出一二,也恐怕是胡亂指摘。他面帶歉意的說道,“好在童姥及時指點,阿芳知錯了!”
“随我來吧!”
不多時,薔薇婆婆帶着師無芳走上了一座九層藥書閣,那裏典籍琳琅滿目。此圖文藥書閣,層層疊疊,滿是醫書,整整齊齊,目錄分明,可謂源遠流長,博大精深。
到了第九層萬草圖譜室内,薔薇婆婆指着一幅藥草圖,告訴師無芳還珠靈蕨的詳細模樣特征。它身上尤其明顯的特點,就是那彎來彎去的鋸齒狀葉子……至此,師無芳總算知道了解法,遂拜别薔薇婆婆,極速下了百花山。待他回到虞府,那虞島主早已清醒,其雖則痊愈卻并未完全如初。
隻見那虞玉鸾依舊昏迷不醒,全身綠液流淌如初,仿佛身處綠色泥漿之中,黏稠的液體如漿糊那般,日夜蒸發不散。
爲了祛除這種污濁不堪的綠毒粘液,師無芳按照薔薇婆婆的吩咐,采集衆多名貴花果藥草,逐一放入大浴池。然後,他割破自己手指,滴上新鮮血液,再連人帶衣的抱起虞玉鸾,将她慢慢放入池水中,靜待變化!
果如薔薇婆婆所言,那虞玉鸾的身體漂浮于池面,整個人靜不下沉,身上綠液逐漸被煮成藥湯的池水所稀釋,再而慢慢消散,使得毒性終于減輕了許多。
良久,始終守候一側的師無芳,又将虞玉鸾抱起。此時她身上的黏稠毒液已然全無,身體發膚之潤色恢複往常,隻是依舊昏迷不醒。
師無芳将她抱回閨房之後,再由虞夫人替她更衣斂容。不一時,她的容貌猶比往日清奇得多,美觀雅秀,勝無粉黛。看她玉眉素顔,安祥的躺在床上,簡直成了一個真正的睡美人兒,着實令人憐惜不過。
上述事務忙完,師無芳、陳福、虞島主和虞夫人及一二仆從,圍繞着停放虞玉鸾的軟床柔榻,凝神靜立。他們皆依稀聽得她的呼吸吐納聲息,稍比之前強盛許多,逐漸放下心來。
不一會,那虞島主首先發話,對師無芳言謝道,“無芳公子如此大恩大義,虞府上下無以爲報。請受寶隆一拜!”
見大島主虞寶隆正要給他行天地大禮,那師無芳趕緊制止道,“島主萬福金安,絕不可行此大禮,折煞晚輩!”
虞夫人亦随聲附和道,“但若公子大恩不報,虞府衆人,内心難安!”
見那大管家陳福也快開口,師無芳心想盛情難卻,遂順理言道,“若說大恩大德,倒也沒有多少,隻求他日剿滅精怪後,我懇請島主讓福叔或虞君引領晚輩遍遊此處海島靈洲,觀覽風光勝景,自是感激不盡了。還望各位前輩萬不能再行大禮,晚輩當真受不起!”
虞寶隆三人互相觀望須臾,盡情一笑道,“遊島甚易,此有何難!”
虞夫人又附和道,“區區小事,何足報恩!”
那陳福見師無芳提起沿路說好的舊事,自己卻因他事耽擱,遂緻歉道,“我早知公子有此雅興,隻是一時事務繁多,未抽得出身來陪伴,還望公子恕罪!”
師無芳此時爲人爽快道,“福叔此話也不對啊,凡事皆有先來後到者,兼且我又不急于一時,今日遊,明日遊,何日遊都是無妨,萬不可介意!”
“真是位明理的公子!”衆人内心皆暗暗生歎。
“此事先不說了,我還要上那荊棘嶺去,去找休羽夫人讨點藥咧!”見衆人自顧觀望虞玉鸾,憂容少減,悲态日無,師無芳卻想移步離開。
陳福不知緣故,其餘人亦不明就裏,心想他爲何還要上嶺?其實他們未必不知道!
随後,師無芳将薔薇婆婆所講龍草毒不是毒,以及銷神毒堇和還珠靈蕨之事簡要說了,衆人方才如夢初醒。
“此次我與公子一同前去,定要誅滅那傷天害理的蒺藜精!”虞寶隆怒道。他那規複血海深仇的氣色,在其臉上顯露無疑。
不過,師無芳卻想獨自前去,免得顧慮太多。可最主要的緣由,還是他考慮到虞寶隆的毒病痊愈不久,身體調理尚未完全複原。
師無芳遂以好言善語婉拒道,“島主美意,阿芳心領了!隻是島主大病初愈,元氣尚未全複,還是靜養多些時間吧!況且那還珠靈蕨的模樣特征,唯有我一人認得而已,所以此行無需勞煩島主。乞請見諒!”
對于師無芳的解釋,虞寶隆暗自考慮,覺得很有道理,便不再堅持。
“那就有勞公子了!”虞寶隆施禮作揖。虞夫人和陳福亦随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