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破曉,晨曦未明。
無比興奮的韓靈兒起了一個大早,人逢喜事,精神飽滿。
他抱起魔盒出門後,又叫上還在房内運氣凝神的師無芳。随即,倆人同行的出了客棧,在異妖鎮内穿街過巷,越走越深,愈深愈偏。
最後,他倆終于來到了一座諾大府院門前,樣子鬼鬼祟祟。
就在唐宅府第的兩尊看門獅子狗石像邊,藏在側旁的韓靈兒僅僅停留了幾步,便快速往高大的圍牆間隙穿插過去。
旁人照做無誤。
不久,他倆繞到了後邊的宅院廂房……不一會兒,師無芳接手了韓靈兒遞過來的長方魔盒,感覺輕飄飄。
師無芳眼睜睜看着韓靈兒往牆腳邊貼近,猜想他定是要攀爬上去,然後幹嘛?進入院子?
果然!
但依照慣例,師無芳冒昧的大聲道,“靈兒你想幹嘛?”
“噓!噓噓!你可别這麽大聲啊!”此時,韓靈兒像個小竊賊那般,像在偷偷摸摸的幹活。他回頭朝師無芳低聲做個保持安靜的手勢,示意别瞎喊瞎叫。
那師無芳總算聽話,乖乖站立一旁,倒要看看身材尚且比圍牆低矮大半截的韓靈兒,如何得以越過高牆。可對方神情顯然十分輕松,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态,行藏必有妙計。
直看見韓靈兒從牆外雜草叢裏,笑吟吟的抽出一段枯木粗枝來斜着架上高牆後,那師無芳頓時心生感歎道,“好條妙計!”
須臾,韓靈兒猶如猿猴般幹淨利索,三下五除二的順着枯木爬上了牆沿,其後朝着底下的師無芳說道,“小哥哥,快把盒子綁好了!”
師無芳将垂下來的繩子,緊緊捆住了長方黑魔盒,并查勘妥當,确定盒子不會掉下來後才緩緩松開了手。
不一時,那盒子就被韓靈兒拉吊了上去,十分輕便。
“布谷!”
“布谷!”
“布谷!”
韓靈兒抱着魔盒,五體投地般趴在牆上,像隻鹌鹑一樣向内裏靜悄悄的喊了三下類似布谷鳥的叫聲,明顯在打着秘密信号。
“小菲…小菲…小菲快來…這裏……我在這裏!”
站在下面的師無芳隻見韓靈兒興奮的招着手,不斷的喊着一個人?一個女孩兒的名字。他猜,這個小女孩必定是韓靈兒心裏鍾意的小對象。
還用猜!
果然,那韓靈兒很快就将那個裝有妖姬魔裙的黑盒子,用繩子放了下去。完事後,他盡是說些喜歡之類的甜言蜜語,煞是不将旁人當作一回事,太過分了。
所以師無芳決定捉弄一下韓靈兒,就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将那條粗木抽了下來,放到地上藏好。
快樂的時光過得真是快,又是時候說拜拜!
“拜拜!”
“拜拜!”
如癡如醉的韓靈兒說完拜拜後,師無芳就知裏面有變化。
那個名字叫唐小菲或唐菲菲或唐菲兒的女孩子,她開始移步回房了。隻是牆上的青春騷年,還在兀自流連忘返,依依不舍。
不料,喊聲一時大盛。
“哪裏來的野孩子!快給老子滾下來……”
聽見唐府奴仆遠遠的大聲呼斥,那師無芳十分确認韓靈兒被人發現了蹤迹。再看他那着急的模樣,惹得自己在底下暗自偷笑,開懷不已。
“小哥哥助力……快助力救我……”韓靈兒看不見旁邊的粗木,瘋狂般向底下的師無芳苦苦求助,臉色又是陣陣驚恐。
此時師無芳打趣的笑道,“你身手這麽靈活矯健,幹脆跳下來呗!”
“啊喲,不不不,這裏太高啦!”韓靈兒心裏既害怕又無奈,隻能再苦苦哀求道,“好哥哥,親哥哥,求求你啦,快快把樹幹架上來吧!”
“哈哈哈……”
可那師無芳隻顧忘情的失聲大笑,早已拊掌撐腰,合不攏嘴。
“看我不打斷你這狗腿子!小賊诶…讓你爬…”裏面的呼聲越來越高,似乎朝韓靈兒趕來的奴仆遠不止一二個,肯定兇巴巴。
那師無芳聽聞喊聲愈來愈近,真擔心牆上少年出什麽幺蛾子,遂大聲對他說道,“快跳下來罷,我接住你就是啦!”
“真的假的?”韓靈兒還在猶豫不決。
豈不知那遠處的好幾個惡奴,就快跑到他跟前了。是以師無芳再次叫他趕緊往下跳,并言之鑿鑿,信誓旦旦道,“君子一言,驷馬難追!你趕緊的…跳是不跳?若再不跳…我可真的走啦…”說完裝模作樣的轉身離開!
此刻的韓靈兒已無路可退,他再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心想自己不往下跳,隻能挨長棍子,與其受棍棒之苦,倒不如往下逃生去。
“噗!”
原來是風緊聲。
緊閉雙眼的韓靈兒,一把正中的落到了師無芳的雙手懷抱内,當然毫發無損。不可原諒,情有可原,他記住了。
倆人原路返回時,異妖鎮内的異族異妖,人物,魔怪,仙神,妖獸,精靈等越聚越多,愈多愈密!
回到九樓客棧前,他們正進入首層大廳。
“韓公子請留步!”背後傳來喊叫聲,韓靈兒停駐回首。
隻見一下人小奴捧着個六角正方的黑盒子,身後還跟着兩個全副武裝的金錢豹人,想是作爲寶物的貼身保镖,卻不知他們僅是陪襯。這時,韓靈兒便猜到盒子裏面定是那百變千相魔臉面具了,心想才隔了一個晚上,訂購玩貨就到手了,真開心得緊。
那韓靈兒客氣的問道,“你是換寶司叫來的麽?”
隻見蝼蛄小奴恭敬謙卑的答道,“正是!小的遵照大司長吩咐,親自将珍寶登門奉上,請您過目簽收!”
韓靈兒拿過金色錫紙收貨單,立馬畫押簽字,其餘不聞不問。随後他接過了盒子,又轉動盒面上的天幹地支序列,逐一對應節令曆法密鑰,兩者最後全經契合後,那六角盒蓋面自動打開,瞬間光彩熠熠!
這寶物果然不假。
“讓我先試試貨,再說效果如何!”韓靈兒邊喃喃自語,邊将那黑色面具套上臉來,隻在後腦勺處輕輕扣上個蝴蝶八繩結,再口中叫聲‘變(臉)’。
那見證神奇的時刻,接踵而至——
隻見那張魔臉變相面具,天衣無縫的鑲嵌入了施法者的臉上,其面容瞬間徹底改變,一會是貓臉,一會是馬面,還有雞相鴨貌,獅虎熊豹異貌,反正變來變去,無窮多端。
最後念念不忘之前抽梯教訓的韓靈兒,竟然轉臉變得和師無芳長得一摸一樣,隻不過他是身子骨縮水型的複制模闆。
“嘻嘻……小哥哥,看我像你不?”韓靈兒的年少脾氣,真是一點也不輸于林小小,或有過之而無不及。瞧他這歡聲笑語,心裏不知有多高興,總算扳回一局。
這時,客棧之内妖走妖停,人來人往。他們看到一模一樣的一大一小兩人面孔,少不了圍觀‘欣賞’。這搞得師無芳一臉尴尬,遂沒好聲氣的對他說道,“靈兒你不要胡鬧了,趕緊變回來!”
“哼!我偏不!”這時的韓靈兒有意與他爲難,罔顧師無芳的勸鑒。随後他又調皮道,“哈哈,你來抓我啊!抓到我就聽你的!”
果然,趁着師無芳四顧客棧内其餘異妖時,那韓靈兒扮作‘小無芳’跑來跑去,活蹦亂跳。
由于客棧首層大廳無比巨大,那師無芳追着小時候的‘自己’奔跑起來,輕輕松松的跟着韓靈兒,耐心等待他玩意散盡,再做計較。
不一時,那韓靈兒開始原路折返,隻聽他‘啊喲’一聲,跌倒在地。那師無芳趕緊趁着大好機會,一把将他抱住了,看你哪裏逃。
“小朋友,走路要小心點啊!”好空靈的聲音,原來是透明神妖。據說他們族人隻有透視幽影,沒有明顯的身形手腳,所以看不見。
那韓靈兒順勢坐在地闆上嚷鬧起來,不依不饒的撒嬌道,“哼!哼哼!隻許壞哥哥你捉弄靈兒,就不許靈兒調戲壞哥哥麽!”
無奈,那師無芳隻好低頭向他認錯,好聲好氣的道歉道,“好了啦!之前是我的錯,對不起!你還是快變回來吧!人家還在等着你的吩咐呢……不信你看!”指了指側旁的小奴。
“這還差不多!”說完後,韓靈兒果真不再胡鬧。他解開了後腦系着的蝴蝶繩扣,相貌立即恢複原狀,完好無損。
随後,韓靈兒一本正經的對那蝼蛄小奴說道,“好了!你也回去複命吧!替我多謝大司長先生!”
那兩個金錢豹保镖早就在他簽名收貨後,走得無影無蹤了,隻剩下蝼蛄小奴。他聽了後,彎躬低首,慢慢吞吞的說道,“小…的…告…辭!”
然而,得意忘形的韓靈兒似乎又忘了那潛規則,等他看見蝼蛄小妖奴臉色慘淡的挪動跬步時才猛然醒起。他随手給了對方一片晶石黑金,美得那小奴頓時喜笑顔開,歡天喜地的好言恭維起來。
隻見那小妖奴先是站得十分筆直昂挺,然後深深向下埋首,幾乎點頭到地的大聲祝賀道,“願公子您在皇妖盛節裏暢玩無盡,心想事成,如意吉祥!”
聽此吉言,那韓靈兒非常開心的應喝道,“承貴言!承貴言!”
再次看見韓靈兒揮金如土,簡直視作無物,那不解的師無芳終于大膽問道,“靈兒你家莫不是在此處開銀号錢莊的麽,到底有多少财富,如此般揮霍無度?”
那韓靈兒漫不經心的解釋道,“小哥哥多慮啦!你是有所不知呐,這世上黑晶石盛産之地,雖說排名第一是那矮人族所在的茂山,但我黑斜山狼崖邑也是數一數二的礦藏寶地,倒也享譽四方!”
但師無芳再而言道,“就算是如此,你也不應該這般耗費用度,難道不怕它終有竭盡的時候麽?”
此時韓靈兒不想糾纏不清,更不想聽他人說教之言,權當耳邊風。爲免申辯,他遂找了個借口搪塞道,“小哥哥别說了,還是想想明日如何拿個好名頭罷,若能在萬妖皇節中的‘獵獸大賽’裏奪魁,那才……真真令人‘害怕’呢,上樓再說啦……走走!”
“獵獸大賽?”
那師無芳一臉疑惑,被韓靈兒強硬拖拽,緊緊尾随其後,進了客梯運籠。
倆人很快上樓。韓靈兒詳叙道
獨目單睛黑角異飛獸,聞名已久。它是一隻會飛的獨眼獸,頭上長着水牛的大黑角,身上還有鵬鷹的巨雙翅膀。眼睛隻一個重瞳目,内卻含有兩個奇偶眸子,眼珠一陰一陽。陰眸前置乃是光明變黑夜之時,陽眸前置便有黑夜中晴日白晝,獨目長不閉,晝夜得輪替,它簡直就是黑暗森林中的一個翻版小太陽。因在幽林密布之中,唯有此獸能帶來白晝般的光明,因此衆多暗夜獵人和暗影行者紛紛不管死活,都想捕獵此獸。他們一來爲了彰顯地位名聲,二來也可置換其他奇珍異寶。所以不管何種人物,凡是來到異妖鎮的萬寶金銮殿,進入換寶司的獵人或行者等厲害角色,那黑虎管家都要按例問上一問,有沒有得到獨睛獸眼眸子的消息。
“怪不得昨日司長先生如此問來問去,原來是這般緣故!”師無芳聽韓靈兒詳細講完異獸傳說後,瞬間恍然大悟。但他轉念尋思,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此事兇險異常,明日之結果總未可知。
那韓靈兒悠然躺在師無芳房間的金絲玉床上,翹起二郎腿斜躺着,吊兒郎當。他歎道,“不然咧!這時在異妖集鎮裏,獨睛獸的‘黑日神瞳目’可謂是世間萬寶之首,誰不想捕奪而獲!”
言語中,師無芳再次揣測道,“既然追逐人物如此浩繁,想那異獸也不是一般的兇狠巨物,肯定不同凡響!”
對方極其贊同的答道,“那自然是了!”
韓靈兒聽師無芳說起異獸的威猛神通來,頓時坐起了身子,煞有介事。他惶恐般說道,“你想想啊!它身懷萬寶之首,那它必定也是萬獸之王,哪有這麽容易被獵殺。多少年來,無論暗夜獵人,抑或暗影行者,以及黑暗精靈,等等衆多厲害狩獵大師,若論單打獨鬥,無不殒命,化作了黑暗森林的惡魂怨鬼和幽靈精怪……還有那日,小哥哥你奮力救我之時,地上所躺下的那些屍體,說不定就是被它所殺,而非食人蛛毒害!”
師無芳一聽,皺了下眉頭,假裝歎道,“啊喲!那聽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渺無希望呀!你不如不去攪這趟渾水!”
韓靈兒以爲自己方才言語間挫了他人信心,遂又以一副小長者口吻笑道,“雖是這樣子,你其實也不用害怕,這世間萬事萬物,相生相克,終究會有人物能夠制服它,一個不行,那就兩個,兩個也不行,那就成百上千個,那總行了吧!隻是不知這最後的便宜,會讓什麽人撿到了,說不定是我這個機靈鬼呢!嘻嘻……”
聽到似曾相識的言語,師無芳真心感歎道,“你這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感悟和膽量,卻也難得!”
得意的韓靈兒對此解釋道,“這些都是我爺爺的教誨,怎敢不記住了!”
師無芳撇過韓靈兒的爺爺,内裏還是疑惑不解。他以己之心,問旁人道,“既然異獸兇猛,不去招惹它便是了,何苦自找晦氣!”
說至此處,那韓靈兒又是一番大道理,滔滔不絕。他說,“得那異獸真睛,等于一番富貴,幾度榮華,加上無形的地位名聲,到時高高在上,誰不願争?誰不去搶?小哥哥見多識廣,理應比靈兒還明白事理,知此便謂利益熏心之天性使然,别無其他咯!”
往下,師無芳再默不作聲。
密語有時,夜離拂曉。
匆匆今日,靜待明早。
過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