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玄無極自己主動停了下來。
那大喊大叫的人不是死去的家仆,更不會是活着的府卿,正是匆忙奔來的番吉吉。
她身上的飛行甲衣,淩亂不堪,其上兩隻赤鐵機翅幾乎完全折斷,身上衣裳髒亂污,臉上面容疲憊困,何止狼狽這麽簡單。
“不好了!不好了!”
番吉吉一頭闖進莫府正廳,小嘴還在不停的胡亂呼喊,直到三雙眼睛全盯着她看,才一聲不吭。
可在她看到師無芳後,卻又顧不得那麽多了,眼淚簌簌的流道,“大芳不好了!小真被鬼物們抓走了!怎麽辦?怎麽辦?”
師無芳還沒來得及應答,玄無極急忙搶過話頭問道,“這到底怎麽回事?”
番吉吉隻顧一個勁大哭,淚眼婆娑且梨花帶雨,好似沒聽到旁人的問話。
“你快說啊!誰被抓走了?”玄無極重複一遍,很想确認答案道,“可是真晴山的小神童麽?”
“是玄真小師弟被抓走了!”番吉吉總算回話道。
可不就是他!
這時的師無芳已經開始安慰番吉吉,眼神同時注意到師叔祖和夏侯莽,思忖着往下如何破除危局。然而他卻發現釋不機沒有跟随她過來,定是另有緣故,所以事情還有希望。
“不機兄哪裏去了?”待番吉吉情緒平複後,師無芳趕緊問道。
“他追逐着那團鬼物,說是保護小真去了!”番吉吉才想起來道。
玄無極沉吟不語,眼神死死盯住遍體鱗傷,動彈不得的鬼将軍夏侯莽,也在暗中掂量着破解策略,說到底無非是一命換一命,不,是兩命,還是不對,是一命。
“看我幹什麽!本将軍又不能給你變個甚麽大真小真出來!”夏侯莽冷不防的對玄無極吼了一聲。
而玄無極并不介意,隻是輕聲說道,“此處偏北地界,正是無回關口,是你家陰界的關鍵門戶哩!”
那暴躁的鬼将軍,依然碧眼圓睜,虬髯倒豎,惡狠狠道,“哼!此還用你說麽,本将軍征戰守護之地,豈不知!”
“好!那就煩你當個向導,做個指引!”
“你臭不要臉!本将軍甯死也不做此事!”
“今日地步,豈容你任性胡來!”
“哼!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這下言語不和,那玄無極唯有強制使用馭鬼玄法,假借鬼身,闖關。
師無芳以往隻聽得鬼上人身,卻從未見識過人上鬼身,果真是稀奇無比,内心不禁發出暗歎。
“你倆個留在這裏吧!”玄無極吩咐道。但師無芳卻想跟着前去,還有那比誰都着急的番吉吉,事同此理,人同彼心,故而争來争去。
“好了!還是阿芳跟我去吧!小鳳凰就留下看管好我的法身,千萬别再出什麽纰漏,否則本宗形神具殒,到時拿你是問!”玄無極以一副不容拒絕的聲氣,凜然下令道。
那番吉吉聽了師無芳的勸言,知道自己去了反而會牽累别人,所以恭敬遵從。隻見她滿口承諾道,“吉吉絕不讓鬼物傍身,他們要想進入客廳,必須先從我身上踏過去,否則休想躍入門檻半步!”
“但願如你所說!”玄無極點頭道,“事不宜遲,借身玄陰術時效有限,快走吧!”
這邊玄無極暫奪夏侯莽的陰鬼體舍,帶領着打扮成屬下的師無芳,直往鬼界無回關處趕去。
而另一邊的釋不機追逐着玄真,也被抓了個’正着’,這時正被幾個鬼兵緊緊簇擁着,解押到萬聖大殿,聽候鬼王發落。
“禀告我王……微臣還在回朝途中,偶然活捉了兩位膽敢殺我鬼兒的賊派弟子,特來告請處置!”尹見愁分班出列,先是說完夏侯莽不知生死,其中過程,詳詳細細,直到末尾時才補充一兩句道。
鬼王也問清楚了此番對付玄無極一事,知道勝多敗少,總算屬下有功。
雖說大将軍暫時不知下落,但每次他自己都有辦法化險爲夷,所以鬼王也不放在心上。
反而此事過後,鬼王判定賊正派割據于陰界的毗鄰落腳點,已算是被完全清除了,絕大喜事,值得高興。
鬼王想了會兒,淡淡回應道,“這倆小子既是我族大仇敵的鷹犬走狗,還有何話說,葬了他們吧!”
小玄真聽到這種王令,早吓得身體癱軟,悔不該在試飛的過程中,不自量力。當時,他偶遇逃竄走脫的鬼物,上去就是一頓闆子亂啪啪,卻不料反被陰風邪團裹挾至此,真正自讨苦吃,自作自受。
“怎麽辦!怎麽辦!”
看着玄真的唇語,釋不機一臉淡定如常,毫無畏懼,正想開口說話。
而從一旁先走來了四名鬼朝武侍衛,正準備将‘犯人’拖離陰殿去‘行刑’,卻被王座上的‘老廟堂’給突然喝止了。
“慢着!”
這遇大事而臨朝的鬼太後出言制止道,“瞧着這兩個小孩童,能有多大的本事,也敢滅我聖族健兒!”
那眼兒尖的玄真看着頂上面慈心善的老奶奶,趕緊露出一副憋屈的幼稚童子态,苦苦的哀求道,“此事純屬誤會!還望奶奶恕罪!大王恕罪!”
然而,鬼太後撇過最小的孩童,死死盯着年長的釋不機,不停觀摩。
“我怎麽看你這孩子有點臉熟呢?”鬼太後問。
“啓禀魏後,我乃欲空山弟子,小時曾随家師到此勸善,幸蒙太妃宅心仁厚,得以全身而退,功德圓滿!”釋不機低身控背,極其恭敬。
“好啊!原來是至……至空……空主的弟子!”老太後先是驚訝,随後鎮定的詢問道,“那你可曾傷過我鬼族健兒?”
“不機謹遵山命,不曾傷過貴族一兵一卒,甚至一絲一毫!”
“那就是你幹的咯!”鬼太後指着玄真道。
“誤會!實在誤會!”玄真屁颠屁颠的告饒道,早沒了那陣‘拍蒼蠅’的舒爽勁。
卻在這時,竟有朝下鬼臣不識相的插嘴,想要置二人于死地。
那臣子正是血鬼莫相思。她莽撞的出列禀告道,“賊正派向來與我聖族勢不兩立,所以無論如何,絕不能放此二人離開!”
尹見愁突然聽到身後的莫相思插話,攔都攔不住,吓得魂飛魄散,再以眼色制止,盼她守口如瓶,卻已覆水難收。因爲他太清楚鬼将軍被‘失蹤’一事,總算是自己臨陣脫逃,就算僥幸的瞞過鬼王,卻瞞不過智慧過人的鬼太後。
果然!
鬼王怒目以示,輕輕一聲喝道,“放肆!”
慌亂的尹見愁忙出班求情道,“紅使女臣新來不久,未全懂朝上禮儀,還望大王及太後饒恕她不恭不敬之罪!”
“此事我自有主張!退下!”鬼太後貶斥莫相思後,又向玄真問道,“你說是誤會!那是什麽誤會?”
玄真勉勉強強的說道,“我本要到天幽小鎮尋親探友,閑來途中修習飛行之術時,不想被動闖入貴族神威軍陣,誤傷兵卒!終究無心,還望聖後恕罪!”
“不傷者不罪,無心者亦無罪!但你們既然收歸丞相之手,還是聽他發落吧!王兒以爲如何?”
“謹遵母後聖谕!就由尹相從輕處置吧!”
“依微臣淺見,不如先将他們打入冷骨底獄,待尋得夏侯将軍下落後再做定奪不遲!”
對此,鬼王不置可否。
他原來看向自己母後,等到對方微微颔首表态,便也首肯道,“好!”
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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