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萬象歸虛,真假阖實。
随着一聲淩空巨雷響起,倆人各自退開了幾步,算是打了個平手,和和美美的收場。
此次切磋較量,宗白夢很是心滿意足,收回無影刃後稍作歇息,攜帶師無芳乘騎黑鳳巨靈蝶,飛往雲頂太古松的神閣幽禁處。
天高雲頂,太古松巅,魅影漸行漸近,那師無芳看見一座外壁純黑色的五層塔樓式神閣,矗立于濃霧雲氣之中。
神閣孑然一身,整體茕茕獨立,廊外雕梁畫棟,燕翅虎脊,高檐鸱尾末端,金龍鯉躍,海蛟虺波,還有各式各樣的瑞獸吊墜,好不威猛,好不壯觀!
“煉魔獄!”
師無芳站于兩階台座前,癡癡的擡頭一望,隻見閣樓頂層的牌匾卻是寫着以上赫然三字。
“你先等等,我去叫門!”
“小姐姐還請自便吧!”
宗白夢拾級而上後,師無芳原地轉頭四顧,想看清楚周邊的陌生環境。
但他眼前除了這座玄色幽冥閣樓,全是烏雲般霧氣籠罩,仿佛自己身處山雨欲來時的可怖場景,心中頓生搖搖欲墜,飛流直落的暈眩假想,正凝神聽風時,不料喊聲突起。
“阿芳,你上來吧!”宗白夢在高高的台座上往下叫道。
師無芳跨步上台,偕同引路人進入閣樓内,輕輕移步,聲若止水。
至第四層時,隻見那身形缥缈的天宗已在樓梯口處恭候,靜待佳客。
那師無芳趕緊趨步上前,深深作了一揖,極其的虔誠恭敬。
然而他看到的對方肉身,卻依然還是虛拟的影像,不是真體,更增加了疑惑,尤其是在頂層最神秘的關鍵處。
師無芳從空蕩蕩的首層閣樓上來時,看過了第二層閣樓的鎖妖格子格,猶如擺放壇壇罐罐的神龛,并排并列的拼接在一起,煞是壯觀詭異。
還有第三層閣樓用來煉化邪靈的大熔爐,裏面焚燒着的爐火,不是那凡火,不是那地火,而是傳說來自于上清天的九昧火。
這第四層閣樓,卻幾乎又和首層閣樓那樣空蕩,隻不過有些床榻桌椅之類,除此别無他物。
所以師無芳猜想那獄天神獸狴犴,必是守護在最神秘的第五層閣樓之上,嚴密妥善的看管着那傳說中最厲害的魔靈!
見到後生晚輩謙恭有禮,天宗微微點頭道,“你快起來吧!”
那師無芳行過正式禮節後,依從門派規矩慣例,從懷中拿出了玄黃聖令,照驗勘察身份。
天宗拿過一看,循例做個樣子,心想之前已有了師兄的大駕光臨,還有什麽好懷疑的地方,遂原封不動的遞還給了對方。
“不知你将如何‘下手’?”
“啓禀天宗,阿芳已借得‘鳳眼翎針’和‘玉淨子瓶’,如能趁其不備……”
“莫說此等話兒,那獄天狴犴清醒着時,就連本宗也不敢過于靠近,何況你這般小小道行修爲!”
“這……”
見師無芳臉色慘白,喉頭話語凝噎,那宗白夢在側旁取笑道,“它醒着時自然是不能輕易靠近,何不趁它睡着後再下手,圖個方便話兒!”
誰知,輪到天宗沉吟道,“這……這恐怕還是不妥……”
師無芳見有機可趁,自是高興得很,虔誠的咨詢道,“還望天宗悲憫,賜教個好方法爲妙。即使小弟子肝腦塗地,亦死不足惜!”
“好吧!”天宗歎了聲氣,接連說道,“那獄天狴犴每逢月晦之日子時整,興許會有片刻打盹,你倒是可以趁此……趁此紮它一針!”
宗白夢猜知事情并非如此簡單,又斷然插話道,“若它一時疼痛,瞬間驚醒過來,豈不後患無窮!”
天宗見宗白夢如此關心,有意無意道,“嘿嘿!夢兒你倒是很關心阿芳公子嘛!怎麽?”
宗白夢神色頓時忸怩起來,語氣嬌嗔道,“師傅你……你說什麽呀……我……我就事論事罷了!”
“好啊!我又沒說什麽,你怎的臉紅怕羞,況且我不也是就事論事嘛!哈哈……”
須臾,天宗收起了笑臉,神色嚴肅道,“所謂成此事者,半由人力,半由天命!總歸人力在前,天命在後。那鳳針乃是鳳祖哭幹眼淚後的眸光所制,還有一個名副其實的稱呼,阿芳你可了解?”
師無芳拱了拱手,敬重請教道,“恕小弟子愚鈍,還請大先生您指點迷津!”
宗白夢稍微聒噪道,“師傅您快說說吧,别打岔子了!”
“好好好!夢兒如此吩咐,本宗豈敢不遵!”
宗白夢臉色一顫,語塞陡轉,再不敢随意吐露聲氣。
隻聽天宗繼而言道,“那鳳眼針,又叫做‘無感定子’,因其插入皮肉之内,不管是何人何物事,猶如‘随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神不知鬼不覺,不痛不癢,偷偷汲吸,瞬間撥開即可成功!即使所針紮之物醒轉,不過彈指一揮間,除非另有突發情況,否則定當安然無恙!”
“多謝賜教!”
師無芳知道方法後,再跟着宗白夢離開了幽禁神閣,遵照天宗的仔細吩咐,隻等月末晦日一到,重登松閣,依計行事。
師無芳遊玩一二日,比試三四日,再閑潭輕聊五六日,眼看月晦之日越來越近,以爲成功便在眼前。
這日,那宗白夢與師無芳又在竹寮前切磋技藝,突然松下小屋那邊鳥獸驚走,鳳蝶亂舞,俨然有特殊情況發生。
宗白夢首先猜想,定是有外敵擅闖山中,遂由師無芳陪同,即往顧視。
路上,二人凜然私語。
“會不會是明浩大哥回來了?”
“肯定不會!他不會這麽明目張膽還大搖大擺的興高采烈,隻會藏頭露尾,偷偷摸摸!”
“那這會是什麽人來了?”
“啊哈哈!當然是像你這種有所企圖的人啦!”
“這個嘛……”
“說笑的啦!”
然而說到宗明浩,那宗白夢即刻不滿起來。她沒好氣道,“依我看啊,大師哥他在外面逍遙快活時光,早把山中的繁務給忘得一幹二淨了!哼!他就是不守信用的小狗!小狗!”
對此,師無芳寬言勸慰道,“我看明浩大哥不像是那種幹活偷懶的人兒,或許事出有因!”
可在宗白夢心裏,往日宗明浩去後,最多不過四五日便回來了。
這次他竟然去了這麽久,隻怕到時師尊再因故詢問起來,卻該如何轉圜是好。
她越想越氣,繼而不忿道,“他是不像,根本就是。當時他便跟我約定,最多不過五天,若過後還不回山來,就是小狗!哼!”
師無芳接連聽聞‘小狗’二字,忍不住暗自好笑,極力安慰道,“小姐姐莫着急,說不定明浩大哥真快回來了。不過他倒也風趣得很,果然有其師妹,必有其……”
他剛想說出‘師兄’二字,卻被宗白夢狠狠斜眼瞪了過來,吓得不敢出聲。
不多時,二人輕身急進,來到宗明浩作息的松下小屋前,果然看到半空中盤旋着一隻極其罕見的通體透白靈鳳蝶,其上騎着一人,逡巡不定……等什麽?
等她看到松下小屋外突然有人影晃動,才倏忽一陣極力俯沖,卻失誤墜入了黑葵花林中。
“奇怪了?”宗白夢對此很是疑惑。
見狀,那師無芳迅速從小屋前奔向幽葵花林,随着雙方距離漸行漸近,最後他一眼便認出了來人是誰!
“是誰?”
師無芳即刻回答宗白夢,說她正是和平谷的小谷主洛尋蘭。
他早将遍體鱗傷的小姑娘從蘭草密集地上扶起,隻見她意識清醒,呼吸卻奄奄一息,還堅持以極其微弱的氣力說話。
“快……快去……救……救……救明浩……哥哥!”
洛尋蘭說完即時暈去,急得師無芳迅速将她抱入松下小屋,加緊救治療傷。
在宗白夢的妙手回春下,受傷者一時氣息可保,倒也無性命之憂。
隻是這次遽爾事變,實在來得太過突然,着實令山中二人大吃了一驚。
此事安妥穩當後,師無芳和宗白夢走出了石頭小屋,低聲細語。
宗白夢内心惶惑,再次确認道,“你當真認識她麽?”
師無芳如實答道,“認識啊!就是她要我稍話給明浩大哥!”
那依然任性的宗白夢還在嗔怒道,“哼!怎麽他從來沒和我說起過這個小姑娘,小狗小狗!”
師無芳臉色很不好看,始終擔憂道,“不提這些罷!小谷主如此冒險前來,定是明浩大哥他……”
宗白夢開始焦急起來道,“他定是遭遇不測了!可我連他人現在哪裏都不知道,卻怎麽去救?”
不一會,師無芳幡然醒悟,提高嗓音道,“我知道了,既然她從和平谷出來,那明浩大哥定也是在那……那兒,至少大有幹系,原來真的……真的……”
“真的什麽?”宗白夢更加疑惑了。
那師無芳本想說出後續的‘是他’二字,但終究守口如瓶,沒有洩露半點信息。
他頓時心念電轉,尋思着晦月之時還有些日子才到,不如回過前去探探情況再說。
想好後,他向宗白夢說道,“事不宜遲,你留在這裏照顧小谷主,我去看看情況!”
“去哪!”
“和平谷!”
“在哪?”
“我隻記得大概方向,卻說不出具體的路線程途!”
“那你快去快回,務必小心爲上!”
“好!那小谷主就托你看顧,阿芳去了!”
那師無芳剛走出幾步,正想撚出‘天選’劍,禦劍飛行。
“等一下!”
不料宗白夢卻倏忽叫了聲,他回頭顧視,隻見她竟呼出了無影法刃,氣勢洶洶,意欲何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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