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
三人回至黑蓮竹寮,依然各自分工,明确如下:
一是師無芳負責去喂食黑鳳蝶,尤其是那一隻将要負載他飛上神閣的昆靈獸。其實他禦劍亦可以上去,但那無處不在的封印壁壘,不亞于天雷滾滾,電閃鳴鳴,傷到自己就不好了,還是讓熟悉路徑的飛獸帶路最好。
二是洛尋蘭去收回曬幹後的葵花籽,做成葵瓜子後加以食用,健脾提神,藥效靈驗,非常不錯。師無芳曾對此處特産瓜子贊歎不已,故此次前來,他早已和宗白夢求定,先說玄真如何想她想得要緊,将問候帶到。然後他話題一轉,又說玄真囑咐務必帶點特産回去,還非這碩果飽滿,入口圓潤的葵瓜子莫屬了。
三是宗白夢去摘尋山果野蔬,準備整理一頓豐盛的寶方晚餐,好好款待兩位貴客。尤其是預先慶祝師無芳今晚馬到功成,旗開得勝,順利取到天壽血液!
不一時,宴席落成,雖隻三人。他們卻也好生歡心快意,一掃前些日子以來的憂愁苦悶,全解困厄,好不舒暢。
“姐……夢兒心意,阿芳早已知得,一杯金葵素釀,不成敬意!”
師無芳本想叫姐姐,但在她的眼神要求下,及時改口稱了夢兒。
顯然是宗白夢還在意些什麽,尤其是洛尋蘭也在場的時候,尴尬多于害羞。
“好!相逢知己尤恨少,你我再來一杯!”
“酒淺情濃醉人心!阿芳再與夢兒幹一杯!”
三杯兩盞素酒,叽裏咕噜的下肚,那旁側的洛尋蘭也知時機已到。
雖則她與師無芳的情誼,自是比不上他與宗白夢的厚緣,但惺惺惜惺惺,豈能看着幹瞪眼。
待他二人舉杯杯空時,洛尋蘭接着起手道,“我也敬阿芳哥哥一杯,祝哥哥一帆風順!”
宗白夢又用酒葫蘆替他斟了一杯甜蜜素酒,客氣回敬道,“就承蘭妹妹貴言,阿芳先此多謝了!”
言來語去,觥籌交錯。
不一會,一男兩女用畢餐飲,就在竹寮闊院内三房兩廳,小憩片刻。
時辰漸至,另二女随着師無芳偕行至石頭小屋,黑葵花田安然在側,太古松上高聳的雲頂不知深處,其時人的肉眼隻能看得到松下根身部位,越往上越是雲遮霧擋,黑氣環繞,看不清楚了。
此時石頭小屋外,山道險崖邊,黑葵蝶連天,幽林陰氣體态揚,晚霞披彩作霓裳!
子夜雖未至,繁花已末影。
可總算殘月初生,天地晦暗無光,風高且生寒,禁閣在一方!
亥時一到,那師無芳遵照天宗的原定吩咐,獨自乘坐熟悉了路徑的黑鳳蝶,來到天懸雲翠閣前,正拟一闖而入。
不料先前他是日間而來,一切看得清楚,可如今到了深夜,此處又無華燈探照,就連那皎潔月光亦不肯光顧半分,便可猜知神閣定是裹挾在團團幽雲之中。
所以師無芳眼前難免一片漆黑,簡直伸手不見五指,找不着北。
如此看來,他便有點擔心,若是一不小心,碰到台基底下的石階玉磚,勢必會踉跄摔跤。
他這時不得不碎步中攢步,攢步中碎步,躍躍試探,摸黑前進。
他艱難的一步高過一步,摸爬完雲中台階之後,總算看到了一點微末光亮,好似一團黑乎乎的土堆擋在神閣入口的門樓,再漸行漸近,卻聽聞有人在打着呼噜……
那鼻鼾之聲愈來愈強,不知是什麽何緣故,竟有這般通天徹地似的聲響。
直至他真正看清那坨黑物,才心下大驚錯愕,不禁倒抽一口涼氣,立時就提神謹慎起來,不容任何差錯。
原來那團伏地的大黑物竟是一隻超級猛獸,在那沉沉昏睡。
超級獸呼吸吐納之間,從閣外吸進來天清輕氣,而吐出來的污濁陰幽黑氣籠罩在閣内,似乎還将整座幽禁樓閣完全遮蓋住了,怪不得這裏如此漆黑,簡直毫無光亮!
他确認無誤:
這就是傳說中,天上派下人間看管魔靈的狴犴神獸,如假包換。隻見它——
身似麒麟,形如天馬;身似麒麟,鐵甲神兵刺難進;形如天馬,俊采飛馳疾萬裏;爪勝‘梼杌’,嘴超‘混沌’,張牙舞爪誰匹敵;狠過‘窮奇’,賽赢‘饕餮’,好勇鬥狠向不敗;龍生九子此其一,官曹典獄門他屬,秉公定案;兢兢業業守牢營,勤勤懇懇尊天命,無一能逃!
正當師無芳想趁機行事時,不料超級獸竟緩緩立起了身軀,吓得他趕緊躲到閣前柱子的背後一角,竟與一人撞了個滿懷,還被那人一把扯住。
他急忙回頭顧視,發現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宗本尊。
這時的天宗雖是一道虛像光影,卻也讓人有感有力,好似橡膠人。
師無芳心想,前幾次他都未能見到天宗的真身,極有可能是其長年累月駐守在幽禁神閣第五層樓,其既不下樓的話,那又何必安置床榻等物在第四層樓呢?
興許等下便知!
隻見這個“天宗”示意自己不要輕舉妄動,等他不再作聲後,師無芳靜靜順着他的視線看去,果然見那天獸幡然醒轉過來,一對燈籠般大的黑眼,目光如炬,幽藍迸射,嘴裏還叼着一個銅環狀的小物體,足有菜盤子那般大小。
須臾,那隻超級天獸緊緊銜環,在神閣前的台基上縱身一躍,便爬上了閣樓外牆外壁,好似猿猴那般攀援,其矯健若輕閑。
而它那對燈籠通天幽火眼,在黑暗中如同兩隻探照燈遠遠激射,極易辨認。
故而藏在底下的師無芳看得十分清楚,待至最後它爬到神閣的最頂端,忽地不見了蹤影。
片刻後。
幽雲散去,月明星稀,雲開霧散,師無芳已見得神閣顯露出整個輪廓,隻内部依然晦暗陰盛。
若此時走路,他也不用黑燈瞎火,憑借白玉階泛光,便不至于摔倒罷了。
超級天獸走後,那師無芳腦子一想,發覺不是很對勁,此刻離子時整還有不少時間,怎麽天獄神獸跑出來了,這其中……?
莫非天宗當初有意隐瞞了什麽,他正想發問,對方恰好作答。
天宗說那隻超級神獸不過先下來外面透口粗氣,再儲存些清風正氣,好便回去五樓睡個安穩覺。
而它嘴裏銜住的那類似銅環的物件,倒也有個熟悉的名字,叫“至暗光環(或無雙箍)”,實則正是九天邪宿巨魔真神黎黯的太始元靈。
這無雙光環時刻不離超級天獸口中,自是極其的小心謹慎……咬住!
二人正說話間,卻隔空傳來一陣陣音浪聲波,震得太古松下,枝搖葉晃,隻是幽禁神閣樓高基座穩固,偶有些絲外感,不知是何意圖。
随着勁道愈來愈強,師無芳總算聽清了一二,什麽“縮頭烏龜?”,什麽“無恥兇徒……”,還有那“……速速出來受死……”。
他越聽越奇怪,感覺聲音還很熟悉,漸漸的,緩緩的,訝然一叫道,“祝小燕!”
他轉念一想,祝小燕哪裏能有這般内功造化,定是還有道法超高深的修行人借力傳力,将祝小燕的音量聲道擴大了無數倍,才至如此影響。
師無芳聽着這些話語,絕無客氣可言,肯定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早已猜着了個大概。
所以此時,他心中憂煩不已,是下去與宗白夢并肩作戰,還是先取天血回去治病救人,倆者似乎難以抉擇。
他形現于色,變作滿臉的憂愁,不知如何是好,好叫人無奈!
“阿芳!你快進去吧!這裏有我,沒事的!”
天宗反而不慌不忙,早知清虛教不會善罷甘休,早有圖謀囚魔山的狼子野心,隻是多年來苦于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如今,他們借着幽宗門派弟子戕害自家教徒的名義,說動教祖流逢親自出山,當然來得如此之快。
在祝小燕等人眼裏,今日不定是個毀山滅派,揚名立威的大好時機,卻也用心良苦了。
因爲早有傳言,清虛一教似乎很想勾結外界異域勢力,完敗神山,争奪話語。
而在莽荒之地上,囚山正好阻隔在外域與純正山的中間,可謂是最大的絆腳石,某些人早已想除之而後快。
“那……那……”
“那什麽那,你快進去啊!”
“那夢兒姐姐和小蘭妹妹就拜托大先生照顧了!”
“你說的不廢話麽,我自個的寶貝徒兒,還用你操這份閑心,莫要啰嗦,快進去吧!”
“遵命!阿芳絕不敢小觑大先生的能力,這便上去罷!”
盡管耳邊還不時傳來祝小燕的污言穢語,師無芳清空心中雜念,遵從天宗的吩咐,獨自進入了天懸雲翠之幽禁神閣。
這裏面依舊安靜得異常出奇,他将二三樓踩在腳下後,又平安無事的到了四樓之中,還是不見任何身影。
他待了片刻,見一切順利,正想靜靜的登上五樓去,豈料四樓内無中生有的隔空傳來渺渺清音,語調聲氣熟悉得很,猜是天宗的提前留言。
天宗說,“阿芳你來了之後,千萬不可畏葸不前,更不要瞻前顧後,必須意念集中,摒除世俗陋見,不論往下看到什麽,都不必大驚小怪……我當下有事走開,你好自爲之罷!”
對此,師無芳聽着這話似乎含有言外之意,總而概括,就是要他勿畏死,勇敢前進。
但他一時又不知往下會發生什麽奇事,心想此行定是兇險無比的險途了,說不定形神俱滅,心魂具殒,也是極有可能的事,但事到如今,走一步是一步!
他剛擡起腳,認真想想又覺得不對,在四樓空蕩蕩的神閣中雖不見任何人影,也情知此時不會有他人身影,遂恭恭敬敬的向四面八方,作揖到地,誠摯謝意。
随後,他沿着樓梯廊道斜往上攀登,卻又出現了一樁奇聞怪事。
那就是無論師無芳如何往上攀爬樓梯,即使過了一級又一級,五樓看似近在眼前,實則遠在天邊。
他始終到不了第五層閣樓的入口,眼下未免心生沮喪,焦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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