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說完,繼續登樓。
到了第五層代天守魔閣,師無芳還沒走到進口處,就已感覺前方昏天暗地,漆黑一片。
但他依稀可窺見,天獸狴犴果然躺在了中間的空地上,悠閑的打着盹兒……瞌睡!
這時的天宗不用口語,而用心語對師無芳說道,“此一層是專門用來鎮壓天魔的元靈,以防他脫逃後重生,爲禍天地,才……”
師無芳突然失心道,“對了!那個圈子……”
天宗不明就裏的問心道,“什麽圈子?”
師無芳亦用心語回應道,“至暗光環!”
不料天宗輕輕指着狴犴獸的前左爪道,“那個不是!”
這可令他奇了怪了,那剛才的鳥頭人身過路人,嘴裏叼着的圈子又是什麽?
“好了!我已完成向導之責,往下你好自爲之吧!”冥天宗說完,瞬間不見了蹤影。
此時現場獨留師無芳一人,他緊緊盯着伏在地上的天獸狴犴,竟然不知所措起來。
他這時腦海中記憶一閃,卻想起了另一個自己來……怎麽回事?
再說那亭裏的師無芳。
他對另一個去幽禁神閣拿血的自己所經曆之事,清清楚楚。
而閣内的自己也對此時所在古亭内的師無芳的言語舉止,明明白白。
以上唯一不變的内容,是成爲過去的時辰與保持不同的地點,總之同步進行。
這時亭内的他已毫無顧忌的與背影人豪飲對酌起來,果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倆人來來回回,喝了不知多少,總歸清醒不過。
他們也不用丫鬟婢女斟酒捧壺,倆人每喝幹一杯水酒,不一時又會自動從酒杯底部出酒,幹杯就是了。
真個是:
若無天長地久無時盡,相飲到頭醉卧死!
背影人興緻高昂,憂煩全無,倏地說了聲道,“你這把劍倒是不錯!可惜……”
不知不覺間,天選劍竟然握在了背影人的手上,能力奇妙。
師無芳還以爲自己的神器被複制了一般,暗中試着撚訣,卻絲毫不爲所動,便知此劍天地間絕無僅有,舉世無雙!
他客氣問道,“可惜了麽?請……請尊駕直言,晚輩洗耳恭聽!”
背影人笑道,“可惜你這身皮膚骨肉……不匹配也不夠等級呐!該換了……若不然你去新買一套也行吧!”
師無芳驚訝道,“人的身體發膚,父精母血,如何能夠置換,還有……何談……何談買賣?請尊駕賜教吧!”
“你之前不是去過‘奇怪鎮’了麽?那裏便有買賣皮膚的暗中勾當!”
“什麽奇怪鎮?”
“中立鎮啊!噢!是了!你們說的是‘異妖鎮’,那兩頭犟牛……哈!”
“異妖鎮啊!對,那裏是奇怪了點……不知靈兒……”
“但你沒有奇珍異寶,也沒有裙帶關系,想要升到最高等級?哼!簡直是癡心妄想。還有究竟哪個部門負責此事,也是秘而不宣,沒人知道,不說了罷!我自有辦法!”
“牛仙牛聖兩位老前輩并非凡間人物,行事自是神神秘秘,無人得知的了!”
“稍後再說那些!此劍本爲無上神品,是由開天辟地之時,升騰而起的上清氣中至純至真和最堅最利的混合材質打造而成,其鋒可削平天地棟梁柱,其勢可蕩盡萬古諸神魔,沾染不得半點污穢之氣,而你這小子倒好意思,竟敢用它來吸收陰邪沉濁之猛氣,真正明珠暗投,大材小用!”
原來師無芳在鬼池受傷後,用天選之劍來吸收陰寒邪氣,對方全已知悉。
他不得不誠惶誠恐道,“尊駕教訓得是,晚輩知錯了!”
随後,背影人将天選劍輕輕一踮,玉指一彈,其内的污濁邪氣猶如油布傘面灑脫水珠那般互相分離,恢複了初始的光芒明亮。
就在倆人坐于長亭内談劍論道時,從幽禁閣那處又急匆匆走來二人。他們行色着忙,其中一鳥人看見古亭裏的背影,吓得立住腳步,嘴裏的圓圈輕輕掉落。然而圈子并不着地,那旁邊腰懸短斧的同伴還兀自走過了頭,距離有了幾步遠。
短斧粗人見鳥人臉色大變,不得不回頭瞧過去,倒也心驚。
這時,背影人大聲吟誦起了李太白的《将進酒》,而師無芳則屏氣凝神,知道那至暗光環的來曆。他猜想亭外這二人定也不是泛泛之輩,故而格外留心。
隻見歌聲四起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當背影人唱道那句“與君歌一曲,請君爲我傾耳聽”之時,地上的光圈緩緩漂浮起來,猶如從水中吹出的氣泡,到了那鳥頭人的眉眼位置,變成了一道黑影。
所有人乍一看影子身形,卻和背影人相差無幾,似乎同出一轍。
原來影子人也會好好說話。
不過他是直接開口唱誦,聲音尖利又嗓子粗,像男子歌喉卻不乏女子音色,好似戲子花旦,而歌詞則是《送别》。
其二句曰: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别夢寒。
聲停音止步,皆是過路人。
本因無仇怨,隻爲舊情來。
不一時,影子人坐了過來。而師無芳在側旁看得清楚他身後的二人,正是另一個自己方才遇到的二人,一個腰懸紅斧,一個鳥頭人身。
他坐下之後,面前憑空多了一隻酒杯,酒水緩緩而出。直至酒杯盛滿爲止,影子人什麽也不說,一飲而盡。
“啊!好酒!”
影子人喝酒的聲響與發出的贊歎,普普通通,常人無異。随後他又歎息道,“可惜!可惜!”
此時無聲勝有聲,除了影子人,餘人皆不言語。
影子人又喝了三四杯天瓊漿液,才開口道,“可惜你不是來爲我接風洗塵!”
這時背影人也開口奉勸道,“美酒雖好,切莫貪杯!”
随後,影子人和背影人言來語去,看似情意綿綿,又像針鋒相對。
往下,隻聽得他們說話。
“哼!果然小氣!幾杯水酒便這般悭吝,不應當天之主!”
“嘿嘿,你這哪裏話!昔年我與君曾鬥酒無數遍,就算涸幹天河水,罄盡仙井液,從未有過吝惜之意,豈會在乎!我是怕往下誤了君走路的前程,途中而止,道半而廢!”
“啊呸呸呸!君早已回頭無路,惟有前途可栖身,天地乃大,以誰爲主!”
“你我相識,始于天地初分。元會演變至今,上下秩序已定,我自偏安一界,何以你非要獨掌全局?不當道理!”
“你說得輕巧。若不是你觊觎我下地域年歲日久,聞言饞涎欲滴……你能瞞天下人,卻不能把我诓騙,今此一别,甯爲玉碎,不爲瓦全,大家好自爲之!”
“不撞南牆不回頭,有理也說不清,那就請你慢走!”
“你這家夥倒也客氣,但我奉告你一句,休弄玄虛,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請你慢走,不送!”
影子人見談判破裂,掉頭便走。
那鳥頭人看多了一眼背影人,不知是何意會,像懷恨在心,又像依依不舍,真相沒人得知。
此時,西邊的太平線已經吞沒了一大半落日,背影人又兀自飲了幾杯水酒。
他對師無芳歎息着說,“混沌初分,太古洪荒,我與他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中間諸多錯亂繁雜,總歸天地受罪,我倆無咎,莫過天理循環,因果報應總有輪回,你也無需懊惱,一切順其自然!去吧!”
對此,師無芳起身下拜,背影人頓時醒悟道,“對了!劍還你!它留在我身邊已一無是處了!”
師無芳恭恭敬敬的接過了天選劍,收了起來後,拜謝道,“阿芳告辭!”
背影人開口道,“後會有期!”說完,便消失不見了。
師無芳控背躬身,作揖到地,十分虔誠。當他擡起頭來,發現對方又閃了回來道,“差點忘了,你過來!”
他走了過去。
隻見背影人說,“你小子算是撿到了……什麽都不用付出就能從我這幸運大奪寶中匹配到了一套皮膚,不過嘛……哈哈……你要吃點苦頭……快伸出右手來吧!”
師無芳毫不猶豫,伸過了右手去,被背影人拿過按了一下拇指與食指之間的合谷——虎口穴,輕輕的。
師無芳陌生冷起,打了個噴嚏,不知其中緣故。
此事一了,背影人終于消失不見。
師無芳走出長亭不遠,偶然回頭一望,隻見迷霧一大片,并沒什麽長亭古道,更無碧草連天,周圍變成了清幽奇境。
他再看前方雲山霧海,隻有一座孤零零的閣樓塔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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