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緊繃着臉，渾身不自在地快步走出了廣集城，沿着大道一陣狂奔，很快就遠離了廣集城，直到轉過一道山梁，看不到廣集城了，才停下了腳步。

台小米氣喘籲籲，滿臉驚懼道：“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整個廣集城的人都怪怪的，看着我們的眼神好奇怪！”

孫躍文哈哈大笑道：“你們在廣集城可出大名了，從三天前開始，你們兩人的畫像就傳遍了廣集城各家族各幫派，人人都把你們的相貌牢牢記住心裏，就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你們。”

台小米奇道：“怕得罪我們，爲什麽？就因爲弘哥兒說了幾句大話，吓跑了那個大頭鬼！”

趙安弘皺了皺眉道：“那也不至于這樣緊張呀？看我們的眼神，好像看瘟神一樣，人人驚懼。”

孫躍文笑道：“像我們家這樣的小家族，能在一地生存，并有些話語權，武功實力當然是根本，但是，明哲保身卻也是很重要的。”

“我從小就聽了無數這樣的故事，一個鼎盛的家族，因爲一個沒腦子的纨绔子弟，得罪了高門弟子，整個家族被人家一巴掌打落凡塵，厲害的，全家被殺，不知有多慘。”

台小米奇怪道：“還有這樣的故事？我聽的都是大俠們行俠仗義，幹掉惡霸的故事？”

等台小米喘勻了氣，三人又大步向西走去。

孫躍文就挑了兩個故事說給台小米聽，趙安弘聽了個開頭，基本就知道結尾了。

和大俠行俠仗義的故事剛好相反，側重的是得罪高門弟子後，小家族如何被整、被滅，以此勸導小家族子弟，要潔身自好，擦亮眼睛，千萬不能得罪高門弟子，對于那些個大俠，卻基本沒有涉及。

同時也教導小家族的子弟，盡量向高門大戶靠攏，顯然，家族對這個世界的理解，遠遠超過了下層平民，在他們的眼裏，一個武功高強的大俠，對一個家族的威脅，遠遠比不過一個高門大戶的普通弟子，盡管這弟子的武功低微，但他所能動用的力量，遠不是一個獨行大俠所能比拟的。

台小米歪着頭，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趙安弘，趙安弘推了他一把，笑罵道：“看什麽呢？什麽眼神這是？”

台小米笑道：“我看你哪裏像個兇殘的高門弟子？哎，弘哥兒，你真不是闊劍門弟子嗎？”台小米覺得趙安弘太不講義氣了，一直不說自己是哪派的子弟。

孫躍文心裏一跳，轉眼看向趙安弘，趙安弘乜了台小米一眼道：“說了不是就不是，闊劍門的人，我一個都沒見過，都說了，我是巨靈門的外傳弟子，你就是不信。”

孫躍文奇道：“弘哥兒，你怎麽會是巨靈門的外傳弟子呢？”

台小米笑道：“是吧，别說我不信，江湖上誰能相信，你這樣的小不點，怎麽會是巨靈門的外傳弟子，你就是被那小老頭給騙了。”

趙安弘不理台小米，向孫躍文問道：“這裏面難道有什麽講究不成？”

孫躍文道：“一個大門派，會授予一人成爲自己門派的外傳弟子，一般是看重這人的勢力，當然，也有些實力強橫的人拜入大門派，但比較少，多數外傳弟子，都是有一定勢力的，這樣，既可以延伸大門派的影響力，也能不時給大門派提供資源，可以說，外傳弟子，就是大門派的最外圍勢力。”

“像我祖父，就是孤山派的外傳弟子，要給孤山派定時傳送一些本地的情報什麽的，那水雲幫要不是拉來藍山派的正式弟子，是不敢對我們家下手的。”

趙安弘恍然大悟道：“難怪，你們覺得我這樣一個少年，巨靈門不可能授予我外門弟子的身份。”

孫躍文和台小米一齊點頭。

趙安弘也懶得跟他們解釋，抛開這個話題，問孫躍文道：“你對流雲城是什麽印象？”流雲城是此行的目标，三人中隻有孫躍文去過。

孫躍文見趙安弘不說巨靈門的事，有些失望，聞言道：“我去年跟父親去過一趟，隻覺得那裏人可真多呀，街頭巷尾，人山人海，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跑到那裏去了一樣，聽父親說，流雲城的人口超過一百三十萬，比四個廣集城還多呢。”

“百萬人口？”趙安弘也吸了一口冷氣，“這一百多萬人都是流雲派管的？他怎麽還是二流門派？随便也可以拉出幾萬人呀？”

“哦！對了，怎麽一流門派都窩在深山老林裏，二流門派倒是占據了大城市，難道大城市不比森林裏好嗎？”

台小米不知道趙安弘說的是什麽意思，問道：“什麽深山老林？大城市？”

孫躍文解釋道：“弘哥兒問，爲什麽最厲害的江湖門派，都在深山裏面，第二流的門派，卻占據了大城市。”

台小米驚奇道：“難道不是越厲害的門派，占據的城市越大嗎？”

孫躍文搖搖頭，對趙安弘笑道：“我以前也問過這個問題，我父親是這樣回答的。”

“不敢，一流門派不敢占據大城市。”

趙安弘和台小米一起露出奇怪的神色，一流門派不敢占據，怎麽二流門派就敢占據呢？

孫躍文笑笑，繼續道：“以前，有數十上百個一流門派，他們占據大城市，弟子衆多，财雄勢重，盛極一時，但這些門派，經過幾十上百年後，全部衰弱了，無一例外，被人從大城市裏掃了出去，門派武功被人瓜分，所以現在一些二流門派也擁有天級功法，就是這樣從一流門派中得到出來的。”

“怎麽會這樣呢？”台小米不解道。

趙安弘心裏一動，想起一種可能，若有所思，沒有出聲。

“我父親說，大城市裏繁華富庶，吃的玩的數不勝數，會腐蝕武人的心智，一代兩代不明顯，但到了四五代，基本就積重難返，大部分弟子的後代都不成材，但又人口衆多，外面的優秀弟子難以進入，即使有少數厲害的，也難以止住整個門派的衰弱。”

“後來，一些明智的大幫派就遷出了大城市，重新進入深山，并壓縮弟子人數，一般隻有數千個正式弟子，到了現在，這些門派都生存了下來，繼續成了江湖中的一流頂尖門派，其他留戀城市繁榮的，慢慢分裂成幾個幫派，或者直接就被人消滅了。”

台小米問道：“那二流門派就不怕被大城市腐蝕嗎？”

“怕呀！”孫躍文道，“怎麽會不怕，所有二流門派的曆史都不長，了不起三五百年，可是，現在十幾個一流門派，最遲建立的，也有二千多年曆史了。”

趙安弘點點頭，沒有二流門派的實力，也控制不了一個大型城市，即使知道在大城市裏呆不長時間，可也沒有一個二流門派能抗拒掌控一個大城市的誘惑。

而且，這些二流門派、二流家族的背後，幾乎都有一流大派、一流家族的影子，他們雖然爲了傳承的延續，退回了山林，但對這些巨大的利益，是絕對不會放手，隻是原來是直接掌管，現在找個代理人來掌管罷了。

就趙安弘所了解的大陸勢力，十幾個一流大派和十來個一流大家族，幾乎是均勻分布在大陸各處，各家相距都有三四千公裏，劃定勢力範圍，基本不會發生大的利益相争，有摩擦的，一般都是相鄰的二流三流勢力。

最妙的是，正道中間夾着魔道，魔道中間夾着大家族，大家族之間夾着正道，三方理念不同，各自牽制，牽一發而動全身，已經數百年沒有出現兩個大派全面開戰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