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螢螢目光專注望着杯子，咖啡冒出熱氣騰騰的白霧，在空中打圈。
她視線有些模糊，聲音也很細微，“我也挺好的。”
霍尹深點點頭，“那就好。”
類似低喃的聲音，話語輕到人不仔細去聽甚至聽不清他說了什麽。
霍螢螢抿起唇沒有再接話，他也沒有再說什麽，話說到這一步，像說到了盡頭一樣。
氣氛安靜了半晌，霍尹深的手機忽然響起來電鈴聲。
他拿過來看了眼備注，眉頭不由輕蹙起，似是在糾結要不要接。
霍螢螢看出他的爲難，心裏也隐隐猜到了是誰。
能讓他爲難接不接電話的，還能是誰？除了甯甯，她想不出第二個人來。
霍螢螢站起身，說話的聲音有些暗啞，“我還有點事要忙，得回去了。”
霍尹深也站起來，“我送你。”
她搖搖頭，額前的頭發遮去了眼裏的落寞，“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随後也沒等他再回應什麽，就疾步出了咖啡廳。
那些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想問的話，終究還是沒有問出來。
如果他真的和甯甯在一起了，她問出來，也不過是自找難堪而已。
身後，霍尹深盯着她的背影，直到電話自動挂斷都沒收回目光。
……
蘇雲筝離開咖啡廳後，打車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飯店。
剛剛在咖啡廳裏，顧行熙給她打電話，說有點事要跟她說，讓她過去一趟。
她在電話裏問是什麽，他隻提了一下是跟她姐姐入獄有關的事，除此之外也沒别說的。
這不是小事，蘇雲筝沒法做到充耳不聞，隻好過去。
她到時已經上好了菜，顧行熙端坐在那裏卻沒動筷子，似是在等她。
蘇雲筝邁步過去，顧行熙聽到腳步聲後擡起頭看了眼，率先出聲打招呼，“筝兒。”
她掀了掀唇，喉嚨卻像是被棉花堵住般，開不了口。
有些記憶的碎片幾乎要破體而出，她強自忍下心中酸楚。
顧行熙對着她的視線，眼中目光靜如深潭，令她也察覺不出什麽異樣。
他手裏原本捏着根燃到一半的煙，見她過來，便起身掐滅了，然後幫她拉開張椅子，“坐。”
蘇雲筝眉目輕斂，聲音裏透出一股黯淡，“哥。”
顧行熙聽到她的聲音心頭微堵，卻也沒說什麽，又默默坐了回去。
蘇雲筝也在他對面坐下，沒跟他繞什麽彎子，開口直接切入了重點，“我姐姐的事，有什麽眉目了嗎？”
顧行熙盯向煙灰缸裏掐熄的半截煙，“嗯，有點眉目了，但我現在還不太确定。”
他頓了頓，方才再次啓唇，“筝兒，你姐姐的事，我會幫你查清楚。”
“嗯。”蘇雲筝目光平視卻無焦點，她張張嘴想要說聲謝謝，又覺得這樣難免生疏。
最終什麽也沒說。
顧行熙不着痕迹瞥她一眼，看到她眼底的淡然，心内莫名不是滋味。
但他也沒有讓自己的心思浮于表面，隐藏得很深，“好了，快吃飯吧，再不吃飯都要涼了。”
蘇雲筝低頭看了眼桌上的飯菜，滿滿的一桌子，竟都是她愛吃的。
這麽多年來，她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他一直記得清清楚楚，不曾混淆。
蘇雲筝拿起筷子，夾了口菜放進口中。
是她愛吃的東西，味道也是極好的，隻是她卻莫名有些食不下咽。
往事紛至沓來，她想起自己奔波了這麽多年，都沒有等到還姐姐清白的那一天，如今，還有希望嗎？
吃飯的包房裏靜谧無聲，這種感覺逼得她幾近窒息，蘇雲筝輕吸了口氣，一時間隻覺得無力感竄遍全身。
顧行熙望着她眼底的猝然激湧，目光漸沉。
蘇雲筝吃飯的動作逐漸慢下來，吃了沒幾口就咽不下去了，将筷子放到了桌子上。
顧行熙也沒什麽胃口，盯着一桌子的菜難以下咽。
她目光轉向窗外，手肘支撐着側臉，盯着外面的人影出神。
“哥。”蘇雲筝輕喚了聲，嗓音是說不出的喑啞，她隻覺自己如一葉漂浮在水面的小舟，除去對真相的惶恐焦灼再無其它。
顧行熙握緊筷子，聲音如緊繃的弦，“嗯？”
她猶豫了下，還是把那三個字說了出來，“謝謝你。”
哪怕隻是一點點眉目，哪怕他還不确定，可他這番話，起碼又讓她看到了希望。
蘇雲筝話音一落，忽然感覺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右手被一隻溫暖大掌拉了過去。
顧行熙握緊她小手，聊以安慰，“别擔心，真相總會水落石出的。”
她鼻尖酸澀，輕輕抽回手卻沒有回頭，目光始終落在窗外。
又看了一會兒，她才收回視線，然後輕輕起身，“我出來也有一會兒了，就先回去了。”
顧行熙也跟着她起身，“我送你。”
蘇雲筝下意識拒絕，“不用了，我……”
他沒等她把話說完就打斷了她，“外面下雨了，還是我送你吧。”
蘇雲筝想到自己現在的身體情況，也沒再拗。
回去的路上，原本微弱的雨勢漸漸轉大，地面也因這場雨而完全潮濕。
一路上，顧行熙緊抿着唇，蘇雲筝望着外面，誰都沒有說話。
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哥……”
顧行熙停下車，車輪緊挨着路牙石。
他知道她要說什麽，他們再親密也隻限于從前，如今各自有了家，就理所應當的保持距離。
讓方施擎看到這一幕總歸是不好的，她能想到的，他不是想不到。
顧行熙從後面拿了把傘遞給她，然後打開車門鎖，“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蘇雲筝伸手接過，“謝謝。”
話音落下，推開車門離開，她盯着腳下的路一步步往前走，再未回頭。
顧行熙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眼睜睜的看着她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雨幕裏，也消失在他的生命裏。
他停靠在路邊，沒有立即離開。
片刻後拿出支煙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白色煙圈從他削薄的唇間飄溢出來，透過去能隐約看到他那張寡淡冷漠的臉。
抽了一口後，沒了抽第二口的興緻。
他落下車窗丢出去，那一點零星火光很快被雨水熄滅。
顧行熙調轉車頭，然後一腳踩下油門，駕車駛離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