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筝眼底的光被黑暗給全部吞噬掉,她忽然伸出手,朝着他的脖子掐過去。
方施擎有些怔愣,也沒躲開。
她微涼拇指觸碰到他的脖頸,幾乎能感覺到喉結處輕微的跳動。
用力之前,蘇雲筝猛然清醒了過來,她憑借着最後一絲僅存的理智,及時收住了自己的動作,轉而摟住了他。
方施擎見狀隻以爲她剛剛是做噩夢了,挑起一側嘴角笑了笑,“怎麽了剛剛?還想掐死我?”
“剛剛做了個噩夢,沒反應過來。”蘇雲筝扯了扯唇角,眼中卻不見絲毫笑意。
她裝出來的笑意實在是太僵硬,生怕被他看出什麽異樣,不自在的垂下了頭。
心裏,卻忍不住悲戚的想,如果真的隻是個噩夢,該有多好?
一覺醒來,就什麽事都沒了,他還是他,她也還是她。
方施擎在她身邊坐下,一手摟住她的腰,一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擡高。
他已經開了卧室裏的燈,明亮的光束灑下來,将她紅腫的眼睛照耀的更爲清晰,“怎麽了這是,眼睛這麽腫?”
說着指尖撫上她的眼角,輕輕在上面摩挲,想盡量緩解一下她的難受。
可這樣親密的動作,卻讓蘇雲筝倍感痛苦。
她受不了他這麽若無其事的樣子,猶豫了下還是推了他一把,“沒什麽,可能就是懷孕心情不好,我上網查好多人都這樣。”
“那也别哭成這樣,看看你的眼睛都腫成什麽樣了。”方施擎眼中洩出明顯的疼惜,“以後心情不好就給我打電話,我說話陪你。”
“嗯。”蘇雲筝敷衍的應了一聲,然後将他的手拉下來。
他此時說的這些安慰的話對于她來說已經起不到任何作用,也不會再進入她的心。
她現在隻想逃避他這個人,連看他一眼都不想。
方施擎信了她的說辭,隻以爲她是真的心情不好,壓根沒往别的方面想,更沒看出她的不對勁。
他再次将她摟進懷裏,“以後别多想别的,聽到沒有?”
“好。”蘇雲筝點點頭,她也并不想讓他看出自己的異樣,“以後我心情不好就給你打電話。”
她不能一直任由自己沉浸在這種看不到盡頭的絕望裏,必須爲接下來的每一件事都做好打算。
翌日,蘇雲筝一早就醒了過來。
方施擎抱着她睡了一夜,她小心翼翼的從他懷中掙脫出來,然後去了洗手間。
蘇雲筝在臉盆中放滿冷水,直到溢出來流到地上,才關掉水龍頭。
然後鞠起把冷水狠狠潑在臉上,切實的感受着那冰冷刺骨的涼意。
洗完後,她雙手撐在盥洗台上,掀起眼簾,一瞬不瞬的盯着鏡子裏的自己。
能幫她的人似乎并沒有多少,何況就算有人想幫,也沒有足夠的本事與方施擎站在對立面。
可是到了這一步,她也沒辦法再繼續在他身邊待下去了,隻能選擇離開。
但她挺着個大肚子,離開他又能去哪?
正猶豫着,耳中忽然聽到敲門聲,他的聲音随即從外面傳進來,“筝兒,洗好沒有?”
蘇雲筝将水放掉,“洗好了。”
她擡起頭再度望向鏡中反射出來的自己,一張臉蒼白如紙,沒有絲毫血色。
如果不是有懷孕的這個理由擋着,恐怕方施擎肯定會察覺出什麽異樣。
蘇雲筝深呼吸了口氣,感覺這樣忍着真的是快要窒息。
她忍的好累,但卻偏偏又不能在這個時候跟方施擎攤牌。
不然一旦撕破臉,逼急了他,恐怕他會直接将她個關在南苑内,直到孩子出生。
而她現在急于逃離他,并不僅僅是想要自己離開,孩子也不會留給他。
這是她的孩子,不是他的。
蘇雲筝勉爲其難的扯了扯嘴角,努力在臉上擠出一抹笑。
可是太難了,她這樣裝,笑的比哭還要難看。
又過了幾秒鍾,才轉身去打開浴室的門。
方施擎就在外面等着,看到她的身影後連忙伸手扶住她,“小心點。”
洗個臉而已,她都能弄一地水。
蘇雲筝也沒有拒絕,僵硬着臉色擡起手,然後他扶着自己。
方施擎半點沒有懷疑,攬着她的肩往外面走。
做飯等的時間要久,他怕她餓就叫了快餐,二十多分鍾就送了過來。
方施擎将飯菜擺上餐桌,“這都是你平時愛吃的,你多吃點。”
蘇雲筝聽着他關心的話語,握着筷子的手緊了緊。
他用湯匙舀了一口粥,然後替她吹了吹,确定不燙了之後才送到她的嘴邊。
蘇雲筝卻緊抿着薄唇沒有松開,臉上的表情也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
他見她這樣,劍眉輕皺了下,“不想喝嗎?”
“感覺沒什麽胃口。”她無力的搖搖頭,然後垂下眼,“你喝吧。”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方施擎放下手裏的粥,然後伸手去摸她的額頭。
蘇雲筝怕他心裏起疑,沒辦法隻好将粥拿了過來,“沒生病,我喝點吧。”
可她手剛碰到,就被他握住了腕部。
方施擎重新舀了匙吹好送到她嘴邊,蘇雲筝看着他這般親昵的舉動,卻覺得無比惡心,惡心到她幾乎難以下咽。
她裝的好辛苦,已經快裝不下去了,他到底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态把她瞞到了現在?
做了那樣的事,卻還能如此這般若無其事,眼睜睜的看着她像個傻子一樣的相信他、愛上他。
蘇雲筝心裏溢出難言的悲傷,隐藏在和平表象之下的真相,是有多諷刺。
她能欺騙自己的心,但她的身體欺騙不了自己,看着他送過來的每一口粥她都覺得喉嚨像是堵住了什麽東西,難以下咽。
第二口粥送入嘴裏,她腦子裏閃過那些證據。
蘇雲筝到底沒能忍住,俯身一口吐在了地上。
方施擎見她這樣子被吓得不輕,連忙放下手裏的餐具,“怎麽回事?”
她難受的說不出話來,隻是幹嘔,像是要把五髒六腑都給吐出來一般。
“都已經過了頭三個月了,怎麽還有孕吐的症狀?”方施擎有些想不通,“是不是吃什麽别的東西了?”
蘇雲筝沒說話,等那股子難受勁兒過去後,才擡起頭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