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麽。
憑什麽他在做了那樣的事情之後還能這麽心安理得，睡的這麽安穩？
在毀了一個家、害的别人家破人亡之後，還能這般若無其事？
她心裏所有的恨與怒傾巢而出，像是覆水難收一般。
蘇雲筝阖起眼簾，感覺仿佛有隻魔鬼的手在撕扯自己的心髒，狠辣而無情。
她一口氣哽在喉嚨間，到底是咽不下去，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尖銳的喊出聲來，“啊——！”
這聲音凄厲而絕望，瞬間讓方施擎睜開了眼睛。
他猛然坐起身，心裏擔憂的要命，伸手一把拍亮吊燈，“筝兒。”
一雙眼睛沉浸在黑暗中太久，驟然到來的光明刺的他有些睜不開眼睛。
方施擎眨了眨眼才能睜開，他回頭看過去，見蘇雲筝正蜷縮着坐在那裏，雙手抱着頭，眼裏一片驚恐，像是做了噩夢。
他長臂伸出，将她顫顫發抖的身體擁入自己懷裏，“又做噩夢了嗎？”
蘇雲筝卻是條件反射般的将他給一把推開，“你别碰我！”
她用力太大，方施擎又猝不及防，真的差點被她給推下床。
蘇雲筝一頭長發淩亂的散在肩頭，還有一些遮擋在了面部。
他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隻以爲她是情緒不好，再次将她攬入懷裏，“隻是個噩夢，别怕，我在呢，别怕。”
一邊說着，一邊撥開她頰側的頭發。
等看清楚她的臉的時候，卻是吓了一跳。
蘇雲筝雙眼腫的似乎更厲害了些，臉上的淚水濕漉漉一片，她哭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雙肩止不住的聳動。
方施擎抱着她哄，“别哭了别哭了，看看你眼睛腫成什麽樣了。”
她咬住唇，雙目被燈光刺的有些無法睜開。
方施擎看到她這樣子心疼得要命，“到底夢到什麽了，讓你這麽害怕？”
“我夢到了很多……”蘇雲筝哭的難以抑制，破碎的聲音斷斷續續從喉嚨裏溢出來，“夢到了父母，夢到了姐姐，方施擎，我真的害怕。”
“别怕，那些事都過去了，沒什麽好害怕的。”他完全猜不透她現在的心思，“我在這裏呢，沒事的。”
“沒有過去。”蘇雲筝緊緊抓住他的手臂，“那些事都是真的發生過的，我父母不在了，姐姐還在監獄裏沒有出來，我害怕我一輩子都查不到真相，沒法讓她洗清冤屈。”
方施擎拉過她的手臂，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想盡量穩定下她的情緒，“真相遲早會查到的，你現在先别想太多，小心寶寶。”
這樣親密的姿勢，蘇雲筝能清楚的感覺到他的心跳。
但以往這個溫暖的懷抱，此刻對于她來說，卻是避之不及的噩夢。
蘇雲筝沒有在他懷裏待很久，很快就又掙脫了出來。
她擡起眼望向他，視線直直闖入他眼底深處，“方施擎，你說我還能查到真相嗎？”
“有什麽查不到的？隻要我們不放棄。”
蘇雲筝緊緊攫住他的目光，“我是說，萬一。”
“沒有萬一。”他握住她的手腕，“筝兒，你相信我，我會還你一個真相。”
面對他這樣的說辭，蘇雲筝隻覺得荒誕。
還她一個真相？
真相，恐怕他比誰都清楚吧？
“可是我等的太久了。”蘇雲筝自嘲的笑了笑，“我等了這麽多年都沒有等到真相，已經快撐不住想要放棄了。”
方施擎也不知道還能怎麽安慰她，這畢竟事關她的家人，而且确實很棘手。
他心裏有些亂，知道多餘的安慰沒有用，但她這個樣子，他也不能一句話都不說。
“你再耐心等等，我盡量讓人趕緊去查，一有線索就立馬告訴你。”他說的情真意切，聽不出半分虛假。
蘇雲筝心裏漫過嘲諷，如果她沒有看過顧行熙給她的那些證據，還被蒙在鼓裏，定然又會義無反顧的相信他的話。
可是她看過了，要怎麽才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溫熱的淚從眼眶裏溢出，沿着她臉頰緩緩流下，她卻并未擦拭。
蘇雲筝沉默了會兒，才又沙啞着聲音問，“方施擎，你心裏有過什麽假想嗎？就是會不會想到，那件事到底是誰幹的。”
他搖搖頭，“我對那件事不是很清楚，也猜不準。”
“我姐說，當年我父母得罪過一個勢力很大的人，她沒有告訴我是誰。”她說着說着，又忍不住哽咽起來，“但雖然我不知道，有時候也忍不住會去想，是不是就是這個人，把他們害到了這一地步？”
說這話時，蘇雲筝盯緊了他的眼睛，試圖從他眼底探尋到一絲破綻。
但很可惜，他臉上隻有對她的疼惜，沒有半分心虛，更沒有逃避這件事不讓她繼續往下說的意思。
呵，多精湛的演技。
精湛到，她幾乎都以爲他真的隻是一個局外人。
方施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未嘗沒有這種可能。”
“你也覺得有這種可能是嗎？”蘇雲筝緊跟着反問，“我也覺得，而且可能性很大。”
她真的很想揪住他的衣領，一字一句認認真真的逼問他，怎麽會做出這種事。
做了之後，還這麽若無其事。
她想到在監獄裏的葉喬初，心裏隻覺得像是被剜開了一個洞，空洞洞的疼。
這麽多年，也不知道她在裏面吃了多少苦。
她生活在外面，永遠都不會懂。
蘇雲筝雙手撐在身體兩側，試圖緩解下腹部傳來的不适感，“前幾天安安在學校跟人打架，是因爲有人說她沒有媽媽，我可以承受這些絕望和痛苦，但我不知道，爲什麽要讓她一個小孩子來承擔這些，她還那麽小，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越說，她心裏的酸澀越濃，幾乎無法抑制住。
蘇雲筝身上籠罩上一層難以言喻的悲傷，她像是整個人都浸在了裏面，怎麽都走不出來。
“從小到大，那麽多人指責她是私生子，她很懂事，幾乎從來不問我這些，大多數時候都是自己躲着偷偷哭。”
她從沒敢想過，這一切，都是她眼前的這個男人造成的。
這個人曾給過她無上的寵愛，占據了她丈夫的身份，還占據了她肚子裏寶寶爸爸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