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雲一如往昔對着天君笑了,那笑裏是幸福與滿足。繼而她轉首看向一直攬着她的殇離,她淺淺一笑,輕聲道:
“離,謝謝你!謝謝你給予我的一切,我知道你給予我的愛,也知道你對我的好,可是,對不起,我隻有一顆心,它很小很小,小的隻能裝下一個人。可惜我沒有來生了,我連将來生許給你的權利都沒有了,如果有來生我一定傾盡全心去愛你,隻愛你。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初次見到的你,一身銀色戰甲的你站在陽光下的樣子。請你忘了我,去找個愛你的女仙,好好活着,我最喜歡永遠帶着溫暖笑容的你,那個意氣風發又雲淡風輕的你,那個光芒萬丈的戰神,那個青丘最俊美的帝君。”
是什麽東西?陌雲隻感到一滴涼涼的液體滴落在自己的面頰上,費力的伸手拂下,隻見一滴血紅的淚正躺在自己掌心中,她擡頭看向殇離,依舊笑容燦爛如春風,道:
“離,我想我是這六界中最幸福的女子了,竟能得你戰神的一滴淚,就算魂飛魄散我也無怨了,真的。”
看着她開始神魂漸散的身形,看着她臉上努力綻放的微笑,他突然心痛無以複加,卻又無能爲力,隻柔聲道:
“雲兒,你可知,凡人都道狐狸是最多情之物,天生風流花心。但其實不然,我九尾狐族卻是這六界最癡情專一之物,一生隻會有一個伴侶,但凡愛上便是永生永世,絕不更改。從那年見你的第一眼我便愛你,隻是你不愛我,所以,隻要你幸福,我願意永生隻是看着你幸福便好。如今,他不愛你,那,請讓我繼續愛你好嗎?”
說完,他第一次不等她的回答,甚至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給她,便從他嘴中突然念出一串古老的經文,手中結印,绯紅的唇輕輕落于陌雲額間,一個輕柔的吻落下,唇角彎彎,如世間最美的彼岸花。手中的印輕點他親吻過的地方,陌雲額間立即顯現出一朵火紅的月霜花,爲那傾國傾城的容顔更添一份妖冶。他拔下自己束發的玉簪,一頭墨發傾瀉而下,肆意翻飛。然後又輕輕取下她頭上的發簪與鳳冠,讓那一頭秀發散落,取一縷自己的頭發,再取一縷她的秀發合在一起,輕念口訣,掌心中便多出一條火紅的發帶,将他們的頭發綁在一起,最後再将兩人綁在一起的那縷頭發各自弄斷。這一切他做的是那麽自然而優雅,他的臉上始終帶着幸福的笑容,“雲兒,他不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合卺禮,讓我給你好不好,我一直都想給你,隻是你不想要罷了。兒時我聽我母後說,凡人成親都要有這種禮儀的,凡人說‘結發爲夫妻,恩愛兩不疑’,不要拒絕我,做我的妻好嗎?我不要你許我來世,你我都知道仙的三魂七魄散了便沒有來世了,所以今生做我的妻可好?你額間的月霜花就是你是我妻的證明,這一生便縱容我這一回,答應我,做我青丘之國的帝後,可好?”
陌雲就這麽靜靜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明明那麽難過,明明那麽怕她的拒絕,明明知道她沒有多少時間了,可是他卻這麽做了,給了她自己僅有的那份愛,她一直知道九尾狐族一生隻有一個伴侶,她就要魂飛魄散了,她怎麽可以接受,她接受了那麽他今生注定孤獨,他還有那麽漫長的歲月要度過,她怎麽舍得他如此呢?可是,她在他的眼裏看到了害怕,他害怕她拒絕,她知道,她若是拒絕了,或許他的心便真的碎成塵埃了。于是,她笑了,輕輕的笑了,如那麽漫長的歲月裏一般對他笑着,道:
“好,離,若這是你想要的,我便給,你從不舍得我難過,我又怎舍得你難過。這是我最後能爲你做的了,好一個‘結發爲夫妻,恩愛兩不疑’,永生永世我陌雲便是你白殇離的妻。”
龍寒夜就這麽看着那原本是他的妻的女子,在這即将魂飛魄散之際,與别的男子定下了白首之約,他的眼睛猩紅,他知道自己隻能這麽看着而已,那個他利用的女子于他而言微不足道,他這麽告訴自己,緊握成拳的手掌卻已經不堪入目。
陌雲感覺到了自己的意識已經快要完全消散,她看了一眼剛趕到殿中,跪到她身旁靜靜哭泣的雪舞,她很想擡起手爲雪舞拭去她臉上那血紅的淚水,可是她的手卻怎麽都擡不起來,于是隻能用盡全力擠出一絲微笑,氣若遊絲地道:
“雪舞,不要哭……不要……難過,我……很……很好,我……真的……真的沒……沒關系的,我的……時……時間……已經……不……不多了……你……不要都……都浪費……在哭鼻子……上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知道你喜歡……喜歡瑾夏……都是因爲我才……以後我不在了……你就放了自己吧……好好去追求你的……幸福吧……瑾夏很孤單……他總會……總會看到……看到你的好的。”
雪舞早已泣不成聲,一直搖頭,哭着道:
“公主,雪舞不要,雪舞不要瑾夏,不要放了自己,雪舞什麽都不要,雪舞隻要公主好好的,雪舞隻要陪在公主身邊就好,公主就是雪舞的天,公主就是雪舞的全部,雪舞什麽都不要,就要公主,沒有了公主雪舞永遠不會幸福的。公主你不要丢下雪舞,除了陪着公主雪舞什麽都不會,沒有了公主雪舞就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啊!瑾夏喜歡的是公主啊,公主也知道瑾夏很孤單,如果公主走了,瑾夏該怎麽辦啊!”
“傻……傻丫頭!”
陌雲很想摸摸雪舞的頭,就如同往常一樣,這樣的雪舞讓她的心再次疼了起來。她知道雪舞是固執的,不然這麽多年她不會一直守着自己,于是隻能轉頭看着殇離,艱難的想要開口将雪舞拜托給他。
不等陌雲開口,殇離便笑着道:
“雲兒放心,我會保護雪舞的,會将雪舞安全的送到妖主身邊,告訴她這是你對他最後的請求。”
陌雲笑了,那笑容很美很美,眼中卻滑下一滴淚,她最後留戀的看了圍繞在她身邊的天君一眼,然後是一直哭泣的雪舞,最後目光落回殇離那俊美無雙的臉上,終于擡起手撫上了那張熟悉的臉龐,眼中滿是不舍與歉疚,道:
“離,謝……”
可那個謝字最終還是未出口,她便閉上了眼睛,手也滑落,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她始終都未再看龍寒夜一眼。
突然,“啊……”的一聲悲鳴響徹天地,天地動蕩。
衆仙隻見他們的戰神就那麽抱着閉上眼睛的九公主,發出了那聲天地動蕩的悲鳴,那天地間最偉大的戰神,竟瞬間滿頭墨發變華發,頃刻白頭,那是怎樣的傷痛啊!他們都知道九公主隕落了,那六界最絕色的女子,最善良的女子。
龍寒夜就這麽看着那個往日巧笑嫣然的女子,如今就這麽悄無聲息地閉上了眼睛,再無一絲生息,不知爲何心髒處突然傳來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感,這是從未有過的,他不知自己是怎麽了,爲何如此,那麽多年了,就如同當年看到父王母後和兄長姐妹們在自己的眼前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而自己無能爲力時一般的撕心裂肺,感覺神魂都要散了般不過一個仇人之女,一個自己一直利用的女子罷了,爲何會讓自己這般呢?突然喉中一陣翻湧,一股腥甜感彌漫胸腔,他皺眉咽下,沒有讓任何人發現他的不對勁,然後依舊面無表情,目光冷厲的站在那裏,隻是他不再去看那個女子。
不知爲何,仙者隕落一般都會仙體無存,仙體都會随着仙者三魂七魄的消散而化爲塵埃,可不知爲何這九公主已隕落,這仙體卻完好無損,真是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