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淵向來是個意志力堅定的人,基本不會因爲外界的影響而改變自己的看法。
是以朝堂内外因爲皇帝無後之事鬧得沸沸揚揚,他依舊故我地處理政事,對所有子嗣相關的折子留中不發,連讨論的興趣都沒有。
然而皇上不說,不代表事情就會消失無蹤,事實上,經過有心人在朝堂内外的推動,無論朝堂還是民間,對皇帝無後之事的關注越來越重。
甚至有人編了歌謠在大街小巷吟唱,據說三五歲的娃兒跑鬧時,都會偷偷地唱上幾句。
看這鬧下去的态勢,分明是不打算就此罷了。
又一日早朝上,有言官正氣凜然地步出隊列,慷慨激昂地陳述了皇帝無後的危害,講得口沫橫飛,噴得陸辰淵清冷的臉上漸漸布滿寒霜,身周更是凝聚出一圈又一圈的冰棱子,向四處發射而去。
百官垂首不敢言。
心中對那依舊唾沫星子噴得比天高的言官表示敬佩。
龍顔震怒豈是輕易能承擔得住的,他們可沒有言官那種直言犯上的膽兒。
陸辰宇實在看不過眼,上前扯了扯言官的袖子:“胡大人,此事皇上自有定奪,你這差不多就……”
他擠眉弄眼了好一會兒,然而換來的卻是言官剛正不阿的眼神:“瑞王爺,下官身爲言官,若是面對這等恐會撼動國家根基的大事而不敢挺身而出,下官則不配爲官!”
他一把推開陸辰宇,再又上前一步,将史上皇帝無後的案例一一陳明,引經據典、苦口婆心地勸着陸辰淵:“皇上,您一日午後,咱大熙國百官食不安寝,大熙國百姓夜不能寐哪!”
陸辰淵冷笑一聲,拿起白玉鎮紙往龍案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下去:“照你這麽說,朕可是要因爲目前無後而引咎退位,禅讓他人?!”
這話一出,吓得大殿中的百官齊齊跪下叩首,人人汗流浃背,暗道皇上這怕是被胡大人給氣重了。
言官胡大人匍匐在地,滄然涕下:“皇上啊!下官無能,下官有罪!下官勸谏乃發自拳拳真心,爲皇上,爲大熙國好啊!”
陸辰淵冷冷地看他一眼,怒而起身:“退朝!”
梁公公忙宣唱:“退朝!”
随後跟在陸辰淵身側,小步往外走去。
還沒走了幾步,就聽見後頭傳了‘咚’的一聲巨響,陸辰淵驟然頓足,扭頭看去——
竟見那言官胡大人以頭撞柱,渾身是血。
陸辰淵龍袖下的手漸漸握緊成拳,雙目泛着森冷寒意,咬牙道:“傳太醫。”
一番鬧騰後,胡大人的命救是救了回來,但卻仍心存死志悲怆哭道:“皇上,下官一片真心,您可莫要置若罔聞哪……”
前朝這一出事情很快就傳去了後宮。
這日下午,徐娉兒剛午歇起來,就見李婕妤拉着蓮妃一同進了永壽宮的大門。
“真撞柱子了?”徐娉兒來不及掩飾住驚訝,紅唇半張。
這史上的言官最是冥頑不靈,若是遇上認爲對的事情而君主不接納的話,能以死相谏。
隻想不到,熙國真的有這樣的言官。
“當真!”李婕妤嗑了會兒瓜子,又抿了口茶,咽下後道,“據說那柱子上血流成河,差點都洗不幹淨,大殿内蔓延的血腥氣味,恐怕多日都散不去。”
徐娉兒:……李妹妹你誇張了。
“那言官沒死吧?”蓮妃插了一句。
李婕妤搖搖頭:“皇上及時讓人傳來了太醫,救回來了。”
徐娉兒和蓮妃同時松了口氣。
幸好救回來了。
這要真是因爲子嗣這事兒死了一個朝官,皇上該更頭疼了。
蓮妃眯眼想了想:“那言官是否背後有人?不然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這樣想不開?”
不爲金錢不爲利益,就因爲皇家暫時沒有子嗣一事,有必要激動得在早朝上以死相谏嗎?
李婕妤緩緩地搖搖頭:“妹妹覺得應該不會。要知道那言官胡大人府上三代皆是言官,一門子孫都是以忠誠愛國爲己任,想來不會輕易被人利用。”
“言官又稱牛脖子。”蓮妃歎口氣,“認死理,說不通的。”
“不過說來也是,瑞王爺都有後了,咱們皇上成親至今也快十年了吧?”蓮妃學着李婕妤拿起瓜子磕了起來,“就一直沒有誰傳出音信?”
徐娉兒默默地捧着水,啄了一口。
這事兒她是最清楚的。
陸辰淵遇見她之前,怕是就沒碰過潛邸的那些女人,更别談子嗣了。
她心虛地順着手臂往下瞅了瞅自己平坦的肚子,要說懷孕,這後宮裏她侍寝最多,按理說她懷上身孕的機會應該最大。
隻是,打她和陸辰淵有那種關系以來,也有大半年了吧?
怎麽她的肚子一直沒動靜呢?
李禦醫隔三差五來請平安脈,說她身子康健無礙的。
不過,她又想了想,自從在瑞王府恢複心智後至今,好像一直都沒有來那個。
emmm……
算起來有近三十天了。
她的月經向來不是太準,所以她心裏頭也沒有把握。
就在徐娉兒失神間,就見李婕妤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宸嫔姐姐,你覺得呢?”
“覺得什麽?”徐娉兒眨眨眼。
李婕妤放下手中瓜子:“剛才妹妹和蓮妃姐姐在說,皇上仍是太子時就日日在前院忙碌,甚少去後院。如今登基了,隻有更忙。所以這子嗣比起天天賦閑在家的瑞王爺來得慢很正常,姐姐覺得如何?”
徐娉兒趕緊将嘴裏的水先吞了下去,臉蛋還因此漲紅了些許,她目光微微閃躲笑道:“本宮覺得亦是這個道理。”
她能說其實陸辰淵根本沒有那麽忙好嗎?
雖然看起來經常忙得連翻牌子的時間都沒有,但那種時候幾乎都在深夜爬她永壽宮的床。
而且,更是沉迷将她弄得腰酸腿軟才呼呼入睡。
李婕妤睐了眼蓮妃,一副‘瞧,我沒說錯吧’的神情。
就連最得皇上寵愛的宸嫔姐姐都這般認爲,那就跑不掉了。
“這事兒最着急的,定是皇後娘娘了。”李婕妤完了又歎一句。。
坤甯宮中,被李婕妤念叨了一句的皇後沒來由地打了個噴嚏,拿起帕子擦了擦鼻子,一臉深沉地望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