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俊峰看看蘇海棠緊抿着嘴,如臨大敵的模樣,又笑了笑。
“别這麽緊張。能把你找回來已經是邀天之幸,大家都翹首以盼,都想把你放手心裏頭捧着,不會爲難你。”
蘇海棠扯扯嘴角,嘴裏有點發幹。
哪裏能不緊張?這可是上輩子從來沒有遇見的事!
“我隻是有些,”她下意識地蹙眉,艱難地吐露心中盤旋幾天的難題。“有些擔心。”
她歎口氣,迎着他溫和中帶着鼓勵的目光,一鼓作氣地全說出口。
“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們。我跟你們從來沒有見過面,尤其是,”她輕輕咬唇,小小含糊一聲。“媽媽。我不确定能不能表現出叫你們滿意的模樣。”
她松口氣,手心裏已經沁出汗來。
賀俊峰眉頭一挑,看着她清明又忐忑的眼神,緩緩笑了。
“你是個心軟的好孩子。你肯爲我們着想這麽多,已經叫我們滿意得出乎意料。”
他對上蘇海棠莫名所以的茫然眼神,放松身體靠在椅背上,嘴角那抹笑意再沒有消失。
“你這樣就很好,不必刻意壓抑自己,或者強迫自己迎合誰,去故意表現什麽。就做你自己。你已經足夠好,芳瓊會很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她現在已經足夠好了?可明明她覺得自己離一無是處也差不離了。
蘇海棠有些茫然,不确定地看看他。
賀俊峰肯定地對她微笑。
蘇海棠露出一抹局促的笑,垂下眼簾,掏出手絹捏在手心裏吸汗。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反正人家滿意就行。
她定定神,擡眼望他。
“那我就,自由發揮?”
“當成自己家。”賀俊峰大力肯定,鼓勵的目光不離她雙眼。
蘇海棠跟他對視兩秒,倏然笑開。
“那我現在可以當成在我家炕頭,脫鞋盤腿坐嗎?”
賀俊峰愣了愣,哭笑不得地搖頭。
“調皮。回家了就随便你。”
蘇海棠自認爲摸到一點底線,明白地點頭。
“懂,在外頭還是要端着點,不能丢了家裏的面子。”
蘇海棠玩笑開得還算成功,惦記着來帝都的另一件要事,忙趁着氣氛不錯請求。
“那我有空的時候,能不能出門逛逛?我還沒來過帝都呢,奶肯定要問的。”
賀俊峰首肯。
“出門跟人說一聲,叫個人陪着,别走丢了。”
蘇海棠笑得燦爛。
“鼻子底下有嘴,我這麽大人了,哪會走丢,又不是那個傻子。”
“哪個傻子?”賀俊峰順嘴問一句,立馬領會到她話裏指的是不認人的程遠征,不禁有些發噱。
蘇海棠不留神,把暗自的腹诽給秃噜出來了,忙輕咬下嘴唇,讪笑着補救。
“就隔壁村有個傻子,經常走丢,他家老娘時不時就出來到處找兒子。”
賀俊峰佯裝被她糊弄過去,順着她的話音強調。
“帝都裏也會有這樣的人,遇上了很麻煩,說不定還有危險,你出門記得一定要帶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也不是不擔心女兒的安全,很怕她如同十八年前一樣,再遇上心懷叵測的歹徒,給她帶來不可預知的危險。
可女兒不是部隊裏頭的大頭兵,能成天關在部隊裏頭封閉訓練,不問世事。
就是這些戰士,偶爾還要請假出來放放風,松快松快。
賀俊峰心念一動,微笑着問她:“你想不想當兵?”